首頁/奇葩皇帝合集/第49章 司馬衷複位(1)
奇葩皇帝合集_第49章 司馬衷複位(1)

張方死後,其麾下軍隊因群龍無首而陷入混亂,洛陽城門在亂軍潰散的間隙失去了防禦屏障。殘雪在鐵甲騎兵的鐵蹄下被踏成汙泥,司馬越的先頭部隊如黑色潮水般湧入宣陽門,矛尖上挑著的燈籠在黎明前的薄霧中明明滅滅。城樓上值守的老兵望著換旗的兵卒,渾濁的眼睛裡滾出淚來,喃喃道:“這是今年換的第三面旗了……”

司馬越進駐宮城後,立刻以 “矯詔廢立” 的罪名將皇太弟司馬穎廢黜。彼時司馬穎正踞坐廳堂,面前銅鼎裡煮著鹿肉,酒氣混著血腥氣瀰漫全屋。禁軍甲士破門而入時,他正用匕首割著肉狂笑:“想當年父皇讓我監國,鄴城十萬精兵聽我號令!” 帶隊校尉踏翻酒案,鋼刀架在他脖頸上冷喝:“奉東海王令收押!” 司馬穎卻將半塊鹿肉砸向甲士,油脂濺在對方頭盔上:“司馬越算什麼東西?不過是靠著宗室血脈撿漏的鼠輩!” 當傳國玉璽被從他懷中硬奪而出時,他掙脫甲士撲向玉盒,指甲在木盒上劃出刺耳聲響:“傳國璽在我手,天命未改!你們看這螭虎鈕,還沾著父皇的硃砂……”

當司馬越捧著傳國玉璽來到永安宮時,司馬衷正蜷縮在寒榻上,身下鋪著的稻草簌簌作響。“陛下,” 司馬越的聲音在空曠宮殿裡迴盪,刻意壓下的倨傲仍從牙縫裡滲出,他將玉璽舉過頭頂,玉光映得他眼角皺紋忽明忽暗,“逆黨已除,請陛下復位主政。” 司馬衷哆嗦著抓住褪色的錦被角,渾濁的眼珠盯著玉璽反光處,突然用指甲摳著榻沿的木刺喃喃:“永熙年間…… 趙王倫逼我禪位時,也是捧著這東西站在丹墀下……” 他枯瘦的手指劃過粗布囚衣上的補丁,那針腳歪歪扭扭,是去年在鄴城被囚時自己縫的,“後來長沙王奉迎我回洛陽,說‘陛下安心,臣以頸血護衛’,結果被張方綁在銅柱上活活烤死…… 那煙啊,飄了半座城……” 司馬越不耐煩地跺腳,靴底沾著的泥塊落在青磚上:“往事休提,明日巳時便是復位大典,尚宮局會送新的袞服來。”

復位大典在太極殿倉促舉行,殿內立柱上的金龍彩繪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的白灰。司馬衷身著十二章紋的袞服,玄色衣料下的肩胛骨硌得布料凹凸不平,他因久未進食而身形佝僂,冠冕上的十二串玉旒晃得人眼暈。當贊禮官拖著長音高喊 “拜天子 ——” 時,他膝蓋一軟在御座上晃了晃,腰間玉帶滑落半截。司馬越上前攙扶,袖口拂過御案時壓低聲音,熱氣噴在司馬衷耳邊:“陛下需記得,今日能復位,皆因臣麾下二十萬大軍屯在洛陽城外。” 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司馬衷渾身一顫,嘴唇翕動著想問什麼,司馬越已厲聲打斷,袍袖掃過硯臺,墨汁濺在明黃的詔書上:“不過是清理司馬穎府裡幾個頑抗的家奴,陛下安心受禮便是。”

司馬衷復位詔書頒佈那日,洛陽宣陽門外擠滿了面黃肌瘦的百姓。城西老叟拄著棗木柺杖指著宮牆,鬍鬚上掛著霜花:“聽說昨兒三更天,司馬穎府裡的人全被拉到西市砍了頭,血都把護城河染紅了。” 旁邊賣炊餅的婦人接過話茬:“我男人在東海王軍營裡當伙伕,說王爺許諾以後免了人頭稅……” 話音未落,巡街的兵丁揮著皮鞭衝過來,鞭梢卷斷了婦人的頭巾:“禁言!再敢妄議朝廷斬了餵狗!” 北風捲著碎紙與落葉掠過人群,一個孩童拽著母親打滿補丁的衣角,鼻涕凍在嘴唇上:“阿孃,皇帝爺爺會讓我們吃飽飯嗎?去年冬天,哥哥就是餓死的……” 母親慌忙捂住他的嘴,眼角瞥見宮牆上新刷的告示,漿糊還在往下滴,那是司馬越以皇帝名義頒佈的詔書,末尾鈐著鮮紅的傳國玉璽印,在狂風中捲成喇叭狀,發出 “嘩啦啦” 的聲響。

朝堂之上,青銅香爐裡的龍涎香早已燃盡,只餘下冷灰。司馬越身著朝服立於御座之側,玉帶銙在晨光中閃著冷光。當司徒王衍撩起廣袖奏請賑濟災民時,先偷眼望向司馬越,見其眼皮微抬才敢繼續,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啟奏陛下,關中大旱三年,流民已至函谷關下,啃食樹皮者十之七八……” 司馬衷握著硃筆的手抖得更厲害,筆桿在掌心磨出紅印,剛想開口說 “開太倉之粟”,司馬越已跨前一步,靴底重重踏在青磚上:“國庫空虛!先讓弘農太守設法安撫,再敢提開倉,便是動搖國本!” 說罷轉向司馬衷,嘴角扯出個冷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陛下以為如何?” 司馬衷筆尖一顫,一大滴墨落在奏摺上,暈開的墨跡像極了地圖上蔓延的戰火。他盯著那團黑漬,突然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唸叨,枯瘦的手指絞著御袍下襬:“當年…… 有人問百姓沒飯吃怎麼辦,我…… 我問何不食肉糜…… 現在才知道,肉糜…… 我也很久沒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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