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破敗的四疊半公寓裡，以一種粘稠而沉重的方式流逝。窗外的天空依舊鉛灰，偶爾透進來的光線也顯得有氣無力。幾天過去，黑澤光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在系統強化的“抗揍”體質下，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痂，麻癢感減輕了許多。但一個新的、同樣棘手的問題，如同房間裡瀰漫的黴味一樣，頑固地滋生著，越來越無法忽視——氣味。

最初只是淡淡的、屬於街頭和汙泥的土腥氣。但幾天下來，小陣身上那件從未換洗過的破爛成人T恤，他那頭倔強的銀髮，以及長時間蜷縮在角落沾染的黴味，混合著他自身新陳代謝的氣息，在狹小、通風不暢的空間裡不斷發酵、醞釀，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酸餿、汗膩和某種野性氣息的濃重體味。這味道如同有形的觸手，無孔不入地鑽進黑澤光的鼻腔，尤其是在他靠近小陣試圖溝通或者遞食物的時候，衝擊力尤為強烈。

更直觀的視覺衝擊是小陣那頭亂糟糟的銀髮。幾天前還只是凌亂，現在則完全糾結纏繞在一起，沾滿了灰塵和不明汙漬，打結得如同被暴風雨蹂躪過的鳥窩。髮梢甚至能看到細小的顆粒物和……疑似蝨子卵的白點？

黑澤光看著牆角那個依舊如同石像般、散發著冰冷氣息和濃重異味的小獸，新獲得的“基礎育兒知識包”瘋狂彈出警告：【嚴重衛生隱患！】【高感染風險！】【影響皮膚健康！】【滋生寄生蟲！】【必須立即清潔！】

“洗澡……必須洗澡了……” 黑澤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覺頭皮發麻。這個念頭本身就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和……恐懼。給小陣洗澡？這難度係數恐怕比再穿越一次還高。

公寓沒有浴室，甚至連獨立的水龍頭都沒有，只有公共走廊盡頭一個鏽跡斑斑的冷水龍頭。洗澡，在這個年代、這個階層，本身就是一種奢侈。黑澤光翻遍了角落，終於找出了一個邊緣磕碰變形、勉強能用的舊搪瓷臉盆，這大概是他這個“家”裡唯一能充當浴盆的容器了。

一場艱苦的後勤準備工作開始了。他需要燒水。

他翻出之前買的廉價小煤油爐（用系統獎勵的錢買的必需品），小心翼翼地按照說明書（知識包輔助）加好煤油，點燃。幽藍的火苗跳躍著，散發出濃烈的煤油味和熱量。他提著舊水壺，一趟趟地往返於公共水龍頭和自己的房間，將冰冷的自來水灌滿水壺，再放到煤油爐上加熱。房間裡很快充滿了水汽、煤油味和愈發悶熱的空氣。燒開一壺水需要時間，為了湊夠一盆勉強夠用的溫水，他足足燒了三壺。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混合著空氣中的煤油味，讓他有些頭暈。

臉盆被放在房間中央相對空曠的地面上（挪開了礙事的矮桌）。冒著熱氣的水被小心地倒進去，水面晃晃悠悠，只勉強覆蓋了盆底的三分之一。這點水，別說洗澡，連泡腳都嫌少。黑澤光又兌了些冷水，用手試了試溫度——溫熱，不燙手。他拿出那塊廉價的黃色香皂，還有那條同樣廉價的毛巾，整齊地（帶著點儀式感的悲壯）放在盆邊。

看著那盆熱氣氤氳的溫水，再看看牆角那個渾身散發著抗拒氣息的小獸，黑澤光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這輩子最溫柔、最無害、最像幼兒園老師的笑容，用流利的日語，儘量放柔聲音說道：

“小陣，洗澡時間到了？”

“看，水也是溫的，很舒服的！”

“洗乾淨身體，心情會變好，也不容易生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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