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接過，小心收好，也拿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筒遞給墨羽：“‘訊號煙’，遇到麻煩時拉開，我會盡量在附近製造混亂或指引方向幫你脫身。十日後，無論有無收穫，我們還在之前約定的那個巖洞匯合。”

“明白。”墨羽將金屬筒收起，“蘇曉姐，你也萬事小心。黑市那種地方……”

“安啦安啦，”蘇曉擺擺手，笑容明媚，“我可是在那裡長大的。倒是你，去找同門也別太實誠，防人之心不可無。”

墨羽認真點頭：“我記下了。”

兩人相視一眼，不再多言，互相點了點頭，便轉身各自沒入不同的路徑之中。

蘇曉一路西南，專挑隱蔽難行之路，目標直指“鬼牙集”。

“鬼牙集”並非一個固定的集鎮，而是一片位於三不管地帶、依傍著乾涸河床與風化巖柱群自然形成的非法交易區。當蘇曉接近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混雜著塵土、汗臭、劣質酒水和某種奇異香料的氣味。視線所及，是密密麻麻、雜亂無章地搭建起來的帳篷、簡陋的棚屋，甚至直接利用巖洞和巨石陰影作為攤位的景象。

這裡沒有整齊的街道，只有人畜踩踏出來的蜿蜒小徑。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裹著破舊斗篷、眼神閃爍的情報販子；身上帶著血腥氣、大聲吆喝售賣不明獸材的獵團；沉默寡言、擺弄著各種奇怪物品的流浪匠人；還有不少佩帶兵刃、神色警惕的亡命之徒。喧囂、混亂，卻又在某種無形的規則下維持著脆弱的平衡。陽光被揚起的塵土和密集的棚頂切割得支離破碎，整個集市彷彿一個在光天化日下蠕動的陰影巢穴。蘇曉像一尾游魚，悄無聲息地融入這片混亂，靈動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和麵孔，尋找著可能的資訊源頭。

墨羽則一路向東北，前往“青械鎮”。

與“鬼牙集”的混亂截然不同，青械鎮給人的第一印象是井然有序，甚至帶著一絲刻板。鎮子坐落在一片緩坡上，外圍設有簡易卻結構巧妙的木質柵欄和了望塔。鎮內的房屋多為石木結構，排列整齊，街道雖不寬闊，但乾淨平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鎮子裡隨處可見各種機關造物的痕跡：依靠水力或簡單齒輪組自動運轉的磨坊；街道兩旁提供照明的、以某種熒光礦石為能源的簡易路燈；甚至有些民居門口擺放著用於警戒或輔助家務的小型機關獸。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木材、金屬和機油的味道。

鎮民大多神情專注，忙於手中的活計，交談聲也相對較低。墨羽能感覺到，一些看似普通的店鋪或工坊門口，佈置著不易察覺的機關警戒。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實用至上的匠氣，以及墨家特有的、將技術融入日常生活的理念。她的出現，尤其是身上那若有若無的、精純的墨家機關術氣息，很快引起了鎮上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她需要找到那個正確的“入口”，才能接觸到藏在這片秩序表面下的、可能與絕地相關的資訊。

兩道身影，朝著風格迥異的目的地，為了同一個目標，各自融入了蒼茫的山野與截然不同的人間煙火之中。尋圖之路，註定不會平坦。而遠在巖洞的林塵，在眾人離去後，也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再次沉入與“無名”的感應之中，試圖在那片死亡的迷霧裡，捕捉那一絲微弱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