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盧俊義既得昱嶺關,次日便整頓軍馬,與諸將頂盔貫甲,準備進兵。一面行文申報張招討,飛馬傳捷,一面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向歙州進發。沿途旌旗蔽日,刀槍如林,直抵歙州城下安營紮寨。那歙州守將不是別人,正是方臘的皇叔大王方垕,同著兩員大將共守此城。這兩員大將雖授文職,卻都是能征慣戰之輩:一個是尚書王寅,一個是侍郎高玉。二人統領十餘員戰將,精兵二萬,把守歙州城池。說起這王寅尚書,端的非同小可。他本是歙州山裡的石匠出身,自幼力大無窮,能使一條五十斤重的渾鐵鋼槍。那槍法是他從開山鑿石中悟得,招招勢大力沉,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有一匹寶馬,名喚“轉山飛”,登山如履平地,渡水似走康莊。昔日在山中採石時,王寅曾單槍匹馬殺退數十山賊,由此聲名大噪。一日,方臘聽婁丞相說起此人,武藝超群,又熟讀兵法,於是巡幸至此,便招來王寅問道:“卿可願隨朕打天下?”王寅答道:“小民粗鄙,恐難當大任。”方臘笑道:“英雄不問出處。”當即封為尚書,委以兵權。那高侍郎也是本州名門之後,使一條鞭槍,槍法精妙。因二人皆通曉文墨,熟讀兵書,方臘特授文職,命其統領軍務。當下歙州城中,王寅正與高玉商議軍情。王寅道:“聞得宋軍已破昱嶺關,不日將至,我觀城防尚有疏漏,須得早作準備。”高玉道:“王尚書所言極是。下官已命人多備滾木礌石,加固城垣。”
且說那小養由基龐萬春自昱嶺關大敗,逃回歙州,踉踉蹌蹌來到行宮前,守門將士幾乎認不出。龐萬春跪伏在皇叔方垕面前,聲音嘶啞道:“啟稟殿下,末將守關不利,實因當地土民私通宋軍,洩露了山間秘徑。那宋將時遷趁夜偷渡,在關後放火,致使軍心大亂,難以抵擋。”說話間,他額上冷汗涔涔,雙手不住顫抖,哪還有半分昔日威風?方垕聞言,勃然大怒,指著龐萬春罵道:“你這無能之輩!昱嶺關乃歙州門戶,如今被宋軍攻破,早晚兵臨城下,教我如何是好?”龐萬春不敢抬頭,只是不住叩首。王寅見狀,上前奏道:“殿下息怒。古人云勝敗乃兵家常事。不若暫饒龐將軍死罪,令他戴罪立功。撥五千精兵與他,出城迎戰宋軍。若得勝歸來,將功折罪,若再敗北,二罪並罰。”方垕沉吟片刻,勉強應允,龐萬春如蒙大赦,連連叩首謝恩,拜謝了方垕並王寅。
當日盧俊義統領三軍,在歙州城下襬開陣勢。只見城門開處,龐萬春引軍而出,兩軍對圓。龐萬春拍馬來到陣前,高聲喝道:“哪個宋將敢來送死!”宋軍陣中摩雲金翅歐鵬挺槍躍馬,應聲道:“龐萬春!你害我兄弟,今日定要討還血債!”說罷挺槍直取龐萬春。那龐萬春也使一杆長槍相迎,二馬相交,槍來槍往。戰不五合,龐萬春槍法已見散亂。歐鵬見對手武藝稀鬆,心中暗喜:“原來這廝只善射箭,槍法如此不濟!”故意賣個破綻,誘龐萬春一槍刺空,隨即反手一槍橫掃,逼得龐萬春撥馬便走。歐鵬大笑道:“什麼小養由基,不過爾爾!”歐鵬要顯頭功,縱馬緊追不捨。龐萬春聽得腦後馬蹄聲近,忽然扭轉身軀,背射一箭。歐鵬眼疾手快,右手一伸,竟將那箭綽在手中,冷笑道:“雕蟲小技!”原來歐鵬有項絕技,能以手綽箭,卻不提防龐萬春能放連珠箭。龐萬春弓弦再響,第二箭已到面前。歐鵬急偏頭閃避,那箭擦著臉頰飛過,帶出一縷血絲。還未及定神,第三箭又至,歐鵬躲避不及,被射中肩甲,翻身落馬。鄧飛見狀大驚,急舞鐵鏈衝出陣來,高呼:“休傷我兄弟!”龐萬春見宋軍接應已到,也不追趕,鄧飛將歐鵬救回本陣。
城頭上王尚書與高侍郎望見龐萬春射落歐鵬,頓時大喜。王寅當即下令:“開城門!全軍出擊!”只見歙州城門大開,王寅一馬當先,胯下轉山飛如履平地,挺槍直取宋軍陣中。林沖見敵將殺來,大喝一聲:“來得好!豹子頭林沖在此!”挺丈八蛇矛迎戰。二將馬打盤旋,槍矛並舉,戰在一處。王寅那條渾鐵鋼槍重五十斤,在他手中卻如拈燈草,槍風呼嘯,招招直取要害。林沖的蛇矛亦是神出鬼沒,如蛟龍出海。戰至十餘合,王寅見林沖蛇矛精妙,心中暗贊:“好個豹子頭,果然名不虛傳!”林沖亦覺王寅槍沉力猛,暗道:“這廝槍法端的剛猛非常!”二將又戰二十餘合,槍來矛往,火星四濺。王寅那匹轉山飛在戰場上騰挪自如,兩邊軍士看得呆了。正鬥間,宋軍陣腳已亂,被歙州軍馬衝得七零八落。林沖餘光瞥見,心知不妙,虛晃一矛,撥馬便走。王寅也不追趕,勒馬喝道:“今日且饒你一命!”林沖退回本陣,對盧俊義道:“那王寅槍法了得。”盧俊義嘆道:“不想歙州有此等猛將。”遂收兵退三十里下寨,整頓軍馬。盧先鋒親自檢視歐鵬傷勢,見那箭傷雖重,所幸歐鵬及時躲閃,未傷及要害。盧俊義嘆道:“若是換了旁人,這連珠箭怕是要了性命。”眾將聞言,俱各心驚,暗忖龐萬春箭術果然了得。
盧俊義獨坐帳中,心中煩悶不已,思量無計可施,便召朱武前來商議道:“今日進兵不利,折了一陣,似此如之奈何?”朱武拱手答道:“先鋒且寬心。勝敗乃兵家常事,古來名將亦難免有失。昔日齊國公子小白與公子糾爭位,被圍於岑山之上,情勢危急。那小白命人縛羊懸鼓,使敵軍誤以為主力尚在,實則暗度陳倉,終成霸業,是為齊桓公。今日賊兵見我退軍,必生驕心,料想今夜定來劫寨。”盧俊義聞言精神一振:“軍師之意是?”朱武繼續道:“可效古人懸羊擊鼓之計。將中軍虛設,縛羊數只於鼓上,使其自擊為聲。我軍主力則分調四散埋伏:呼延灼引一支軍埋伏左邊,林沖引一支軍埋伏右邊,孫立、黃信引一支軍埋伏背後,其餘偏將各守小路要道。再差步軍趁機攻打歙州,馬軍剿滅殘軍後,再接應步軍。”盧俊義拍案稱妙:“此計大善!”當即傳令依計而行。又問道:“何時出擊為佳?”朱武答道:“待夜間賊兵來襲,但見中軍火起為號,四下伏兵齊出,必可大獲全勝。此正所謂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用兵之道。”各將領命而去,各自守備。
且說南國王尚書與高侍郎二人,皆是足智多謀之士,便聚集龐萬春等將領商議軍情。眾人齊至皇叔方垕座前,高侍郎率先啟奏道:“啟稟殿下,今觀宋軍敗退三十餘里安營,營寨空虛,士卒疲敝。此乃天賜良機,當乘勢劫寨,必獲全勝。”皇叔方垕撫須沉吟道:“眾卿當詳加計議,若覺可行,便依計而行。”高侍郎拱手道:“微臣願與龐將軍同往劫寨,王尚書與殿下坐鎮城池,以防不測。”當夜二更時分,高侍郎整裝披掛,臨行前對龐萬春道:“此番劫寨,當謹慎行事。”遂命軍士盡摘鑾鈴,人銜枚,馬裹蹄,悄然逼近宋寨。將至寨前,高侍郎忽抬手止住大軍,低聲道:“且住。”龐萬春催馬上前,急問:“高侍郎為何止步?”高侍郎凝神靜聽,答道:“初更時分明,此刻更鼓紊亂,恐有詐也。”龐萬春不耐道:“侍郎過慮矣!宋軍新敗,士卒睏倦,更夫昏睡,故更點不明。此乃天賜良機,何故遲疑?”高侍郎搖頭道:“兵法有云。”龐萬春不待說完,搶道:“末將願為先鋒,侍郎在後接應便是。若誤戰機,末將甘當軍令!”言罷目露焦色,顯然是急於戴罪立功。高侍郎見其意決,嘆道:“既如此,將軍小心。”龐萬春當即率部衝入寨中,直搗中軍,卻見營帳空空,唯柳樹上縛羊擊鼓。龐萬春大驚失色,慌忙撥馬,高呼:“中了計!速退!”龐萬春回身便走,宋軍中軍內卻早著起火來。只見山頭上幾聲炮響,又放起火來,伏兵四起,一齊殺將出來。
龐萬春奪路而逃,方衝出寨門不遠,正遇高侍郎接應兵馬。高玉與龐萬春狼狽逃竄,忽見一員宋將攔住去路,正是雙鞭呼延灼。呼延灼立馬橫鞭,聲如雷霆喝道:“無膽鼠輩,速速下馬受縛,饒你不死!”龐萬春自知武藝不精,不敢接戰,高侍郎見狀,心中暗惱龐萬春怯戰,只得親自挺槍上前,喝道:“宋將休得猖狂!”呼延灼見來將器宇不凡,冷笑道:“來將通名!”高侍郎答道:“吾乃南國侍郎高玉是也!”說罷挺槍直取呼延灼。呼延灼舞動雙鞭相迎,二人戰在一處。二將鬥了二十餘合,勝負難分。高侍郎偷眼望去,卻見身後龐萬春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心中頓時慌亂,呼延灼何等老練,見高玉槍法漸亂,暴喝一聲,左手鞭格開來槍,右手鞭直取面門。高侍郎慌忙閃避,卻被呼延灼抓住破綻,縱馬搶入懷中,雙鞭齊下。但聽咔嚓一聲,高侍郎半個天靈蓋被擊得粉碎,登時栽落馬下,氣絕身亡。
話說龐萬春拋下高侍郎,獨自一人拼命衝殺,終於撞開重圍逃得性命。正奔走間,忽聽路旁草叢中一聲暴喝:“賊將哪裡走!”只見湯隆從暗處躍出,手中鉤鐮槍直取龐萬春坐騎前蹄。那馬吃痛,前蹄跪地,將龐萬春掀翻在地。湯隆一個箭步上前,用膝蓋壓住龐萬春脊背,冷笑道:“龐將軍,別來無恙啊?”龐萬春掙扎道:“要殺便殺,何必多言!”湯隆不答,取出繩索將其捆了個結實,又用破布塞住其口,喝道:“留你狗命還有大用!”此時各路馬軍已將南兵盡數剿滅。眾將陸續回到寨中,見盧先鋒早已端坐中軍帳內。湯隆押著龐萬春進帳覆命:“啟稟先鋒,末將已生擒賊首龐萬春在此。”盧俊義拍案道:“好!且將這廝押上來!”軍士將龐萬春推至帳前,盧俊義厲聲道:“龐萬春!你用箭害了我多少兄弟,今日還有何話說?”龐萬春梗著脖子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盧俊義笑道:“好個硬氣的賊子!來人,將這廝押赴崔埜、薛勇等眾位將軍靈前,剖腹挖心,以祭英靈!”眾軍士得令,將龐萬春拖至靈堂。蔡福、蔡慶取出牛耳尖刀,先割開龐萬春胸前衣甲,露出胸膛。龐萬春破口大罵:“宋賊不得好死!”兩個劊子手不為所動,手起刀落,直插心窩,順勢一剜,一顆血淋淋的心臟已被挑出,唐斌將心臟供奉在靈位之前。盧俊義親自主祭,高聲道:“諸位兄弟在天之靈請看,今日已為你們報仇雪恨!”眾將士無不感泣。祭奠完畢,盧俊義又命人將龐萬春首級用石灰醃了,裝入木匣,派快馬解送張招討軍前報捷。
話說前夜部署軍馬之時,盧俊義令馬軍盡數埋伏,專候劫寨之敵。步軍則趁機先行進發,至歙州城下時,天色已明。眾軍士抬頭望去,但見城門大開,城上不見旌旗,城樓也無軍士把守。張青與孫二孃夫妻二人並轡而立。孫二孃對丈夫道:“相公,我二人自招安以來,立功甚少。今日天賜良機,當爭先奪城。”張青點頭道:“娘子所言極是。”二人遂引步軍殺向城門。後面中軍盧先鋒率馬軍剿滅殘敵後,趕到城外,見狀大驚,急呼:“且慢入城!”卻已遲了,那夫妻二人已衝入城門。原來王尚書見昨夜火光沖天,已知劫寨之計敗露,軍馬必然亡了,便設下空城之計,只道是棄城而走,卻在城門內掘有深坑,上覆浮土。張青、孫二孃當先衝入,連人帶馬跌入坑中,那陷坑兩側伏兵齊出,長槍齊出,箭如雨下。張青在坑中大喊:“娘子快走!”孫二孃卻道:“夫妻同命,豈能獨生!”二人背靠背而立,各持兵刃格擋。怎奈坑深壁陡,箭矢密集,張青先中數箭,仍奮力將妻子護在身後。孫二孃見丈夫重傷,悲呼一聲,與張青一同倒在血泊之中。盧先鋒在城外望見,捶胸頓足:“痛煞我也!”眾將士無不落淚。正是:夫妻同赴黃泉路,俠骨留香萬古存。可憐孟州羅剎女,今日嗚呼喪土坑!
盧俊義眼見又折了張青、孫二孃夫妻二將,胸中怒火中燒,雙目赤紅如血,厲聲喝道:“眾將士聽令!各取土塊隨我入城!”說罷親自下馬,取過土塊。三軍將士見主帥如此,無不感奮,紛紛用衣服兜土,或用盾牌盛土,蜂擁入城。但見萬千將士如蟻附羶,將土塊傾入陷坑。盧俊義立於坑邊,望著漸漸被掩埋的張青夫婦屍首,虎目含淚道:“賢弟賢妹暫且安息,待為兄為你們報仇雪恨!”待填平陷坑,盧俊義翻身上馬,竟忘了取槍,只提一把朴刀,便殺入敵陣。正遇皇叔方垕挺槍督戰,盧俊義怒喝道:“賊子納命來!”方垕見來將氣勢洶洶,慌忙舉槍相迎,二馬相交,盧俊義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將平生武藝盡付這一刀。但見刀光如匹練,寒芒閃過,方垕連人帶槍被劈作兩段,血濺五步。城中南軍見盧俊義如此神勇,俱都膽裂,紛紛棄城西門而逃。盧俊義大喝道:“眾將士隨我殺敵!”宋軍將士見主帥如此勇猛,個個奮勇爭先。盧先鋒匹馬單刀,在敵陣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那邊王尚書正策馬奔逃之際,忽見路邊草叢微動。原來湯隆又效昨日擒龐萬春之計,提著鉤鐮槍伏於道旁。王寅何等眼力,早望見草間寒光閃動,當即勒住轉山飛,冷笑道:“何方鼠輩,敢在此設伏!”湯隆見計謀敗露,只得躍出草叢,挺鉤鐮槍喝道:“王寅休走!留下命來!”王寅見是個步將,更不答話,催動轉山飛直衝過來。那寶馬四蹄生風,轉瞬間已到湯隆面前,湯隆急舉鉤鐮槍招架,卻被轉山飛前蹄重重踏在胸口,登時口吐鮮血,跌倒在地。王寅更不遲疑,手中渾鐵鋼槍直刺湯隆咽喉。湯隆勉強側身,槍尖擦頸而過,劃出一道血痕。王寅手腕一翻,槍桿橫掃,正擊中湯隆頭顱,頓時腦漿迸裂,命喪黃泉。此時又有四五十宋軍馬軍趕到,將王寅團團圍住。王寅毫無懼色,鋼槍舞得如銀龍翻海,槍起處必有一人落馬。但見槍挑咽喉,杆掃腰肋,軍士吐血而亡。不消片刻,這數十騎盡數斃命。王寅正欲奪路而走,忽見城門處衝出兩員大將,正是病尉遲孫立、鎮三山黃信。黃信當先喝道:“王寅休走!”揮劍便砍。王寅冷笑:“哪裡來的無名小卒!”舉槍相迎。二將戰不數合,孫立已拍馬趕到,鐵鞭打下。王寅以一敵二,毫無懼色。那杆鋼槍使得神出鬼沒,時而如蟒蛇出洞,直取黃信咽喉,忽又似猛虎擺尾,橫掃孫立腰腹。孫立、黃信雖是梁山宿將,卻從未見過如此槍法。三人戰至四十餘合,王寅越戰越勇,鋼槍舞得水潑不進。孫立暗自心驚:“這廝槍法端的厲害!”黃信亦心中暗道:“好個王尚書,真乃萬人敵也!”
王寅正與孫立、黃信二將酣戰之際,忽聽背後馬蹄聲急。回首望去,但見豹子頭林沖挺著丈八蛇矛飛馬而來,身後還跟著錦豹子楊林、火眼狻猊鄧飛二將。王寅雖知形勢危急,卻毫無懼色,大笑道:“來得好!今日便叫爾等見識南國大將的手段!”林沖當先趕到,蛇矛直取王寅心窩。王寅鋼槍一抖,格開來矛,順勢反刺林沖咽喉。孫立、黃信見狀,急忙左右夾攻。王寅以一敵三,戰至十合,王寅左右遮攔,卻仍不肯後退。鄧飛、楊林二將拍馬趕到,五將將王寅團團圍住。王寅鋼槍舞得如銀龍盤空,槍風呼嘯,林沖見狀,喝令眾將:“一齊上!”五般兵器齊下,王寅被亂槍刺中,臨死前猶自挺立馬上,手握鋼槍,怒目圓睜,不肯倒下。眾將取了首級,飛馬獻與盧先鋒。盧俊義已在歙州行宮安頓,見了王寅首級,嘆道:“真乃虎將也!”遂命葬其屍,又出榜安民,差人報捷。王寅戰死後,那匹轉山飛寶馬被林沖所得,此馬登山渡水如履平地,林沖甚愛之,每日親自餵養不提。
卻說宋江在睦州屯駐兵馬,等候各路軍馬齊集,共攻方臘老巢。這日接到盧俊義書信,報說已平定歙州,大軍屯駐城中,專候進兵之期。宋江覽畢書信,又見折了史進、崔埜、薛勇、湯隆、張青、孫二孃等許多兄弟,不禁悲從中來。宋江捶胸痛哭道:“痛煞我也!這些兄弟隨我出生入死,如今卻天人兩隔。”話未說完,已是淚如雨下。吳用見狀,連忙勸道:“哥哥保重。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些兄弟為國捐軀,死得其所。哥哥乃三軍主帥,當以國事為重。”宋江拭淚道:“軍師所言極是。只是想起當初石碣天文所載一百八人,聚義梁山,南征北討,如今折損過半,如斷我手足,怎不叫人肝腸寸斷!”說著又流下淚來。吳用再勸道:“哥哥且寬心。待平定方臘,當為眾兄弟立廟祭祀,使忠魂得享血食。眼下當速回書與盧先鋒,約定日期,合兵共取清溪縣。”宋江強忍悲痛,點頭道:“軍師所言極是。”遂命人備下文房四寶,親自修書與盧俊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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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溫橘庄清儒溫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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