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王虞侯許了婚事,過了三五日,王慶正在營中歇息,忽見張世開身邊一個親隨急匆匆趕來:“王大哥,提轄相公分付,要買豬蹄二十副,須是前蹄,又要鮮活大鯽魚三斤,一色要半斤以上的,轉瞬又說要上等白鯗五斤,嫩豆腐五斤。相公說了,這些都要趕在未時前送到州衙廚房。”王慶不敢怠慢,急忙趕往市集。先到肉案前揀選豬蹄,那屠戶見他是個配軍,故意抬價道:“一副須三十文。”王慶陪笑道:“往常不過二十文。”屠戶冷笑道:“要便要,不要時自有人買。”王慶只得忍氣買了。又到魚行挑選鯽魚,那魚販子將些死魚混在活魚裡,王慶一一揀出,惹得魚販老大不快。買白鯗時,那乾貨鋪的夥計又故意拿些陳年舊貨充數,王慶再三要求,才換了新鮮的。待諸般採買齊全,急忙送到州衙廚房,那廚頭卻道:“怎地這般遲?魚都快死了!”王慶只得賠笑。回到堂上,將各鋪開具的單據呈與張世開,指望支取銀錢。
張世開接過帳單據略看一眼,皺眉道:“這等瑣碎事體,也來聒噪?今後這些雜事,一律十日一結,你且先墊著。到時候我與你錢。”王慶欲待分說,張世開已轉身入內。王慶無奈,只得取出龔正所贈銀兩,一一償還各鋪。自此,張世開變著法兒折騰王慶,今日要買時新果子,明日要置辦香燭,後日又要採買綢緞。件件都要上等貨色,又要得急。王慶跑斷了腿,磨破了嘴,那些商販見他是個配軍,不是以次充好,就是故意抬價。轉眼十日已到,王慶將一疊單據整理妥當,來見張世開支錢,張世開略略一翻,忽然拍案怒道:“好個不知好歹的配軍!這些物件哪值這許多錢?分明是你要賴賬!”說著擲下五貫錢:“且拿去,餘下的日後再算。若再敢虛報,定不輕饒!”王慶細看那堆單據,明明值五十貫有餘,如今只得五貫,心下叫苦。那些商販都是看在龔正面子上才肯賒賬,如今如何交代?只得又取出襖內金銀,一一補足。原來這張世開因有王虞侯婚約在先,不好明著加害,便用這市買之事來消磨王慶。一則耗他錢財,二則挫他銳氣,三則等他出錯,好尋由頭懲治。可憐王慶被這般折磨,又不敢聲張,只得忍氣吞聲。
一日天色方曉,忽見張世開身邊那個慣常傳話的隨從:“提轄相公分付,要十匹上等紫羅,說是要給夫人做秋衣。相公說了,定要蘇州來的時新花樣,顏色要鮮亮,尺頭要足數。”王慶慌忙道:“不知相公差得這般急,是要今日就要麼?”那隨從冷笑道:“相公說了,若是午時前不回來,仔細你的皮!”說罷轉身便走。王慶不敢耽擱,急急換了件乾淨衣裳,盤算著:“前番市買已折了許多銀子,如今這紫羅價貴,若是再出差錯,可如何是好。”王慶到了城中彩帛鋪,王慶向掌櫃說明來意。那掌櫃姓趙,見是官差採買,忙堆下笑臉:“官人來得巧,小店新到一批蘇州紫羅,都是時新花樣。”說著命夥計取來幾匹。王慶細細檢視,只見那羅緞紫得發亮,又扯開量了量,每匹都足四十尺有餘,花樣也是新出的百蝶穿花,端的精美。王慶怕有閃失,又特意多看了兩匹,確認無誤,這才付了銀子。那趙掌櫃見他謹慎,笑道:“官人放心,小店的貨色從來都是上乘。”王慶不敢耽擱,將十匹紫羅包好,急匆匆趕回營中。
王慶進得衙門,整了整衣衫,捧著緞匹來到廳前:“稟相公,紫羅已買回來了。”張世開正在與龐元下棋,聞言頭也不抬,只嗯了一聲,王慶見到龐元,大吃一驚,不知如何是好,龐元卻放下棋子,扯開包袱,拿起一匹紫羅看了看,冷笑道:“姐夫,這囚徒好生大膽,竟敢拿這等次貨來搪塞!”張世開這才起身,接過紫羅細看,其實那緞子並無不妥,他卻故意將緞子往地上一擲,怒喝道:“好個賊配軍!這顏色晦暗無光,尺頭短了三四尺,花樣更是去年的舊款!你當本官不識貨麼?”王慶忙叩頭道:“相公明鑑,小人親自驗看過,確是上等紫羅。”張世開一腳踢翻案几罵道:“你這賊骨頭,本該在牢裡挑水搬石,如今抬舉你,給你許了門親事,你倒敢欺瞞本官!今日若不教訓你,日後還了得!”王慶連連磕頭:“相公息怒!小人這就去換,萬望饒恕這一回。”龐元在旁陰笑道:“姐夫,這等刁奴,不打如何記得?”張世開喝道:“權且記下這頓棒子,速去換了好的來!期限今日天晚。”說罷,將那十匹紫羅盡數拋入院中泥水裡,王慶不敢多言,急忙拾起沾了泥汙的緞匹,倒退著出了廳門。
王慶出得衙門,心知這銀子是追不回來了,又摸懷中,龔正所贈銀兩已所剩無幾,不由得長嘆一聲。那掌櫃見他去而復返,已知端倪,搖頭道:“官人這是碰了釘子?”王慶苦笑道:“還望行個方便,再賒十匹同樣的紫羅。”趙掌櫃為難道:“小店本小利薄。”王慶一咬牙,竟解下身上那件半新的青布直裰,又褪了貼身的白綾小襖,疊得齊整放在櫃上:“這兩件衣裳,都是龔正都頭送的,煩請掌櫃估個價。”趙掌櫃抖開衣裳細看,見那直裰是細麻料子,小襖更是蘇州來的好綢緞,嘆道:“罷了,這兩件典當二貫錢,我再借你八兩,權當結個善緣。”說著喚夥計取來十匹嶄新的紫羅,這次的花樣更勝先前,是時興的。王慶赤著上身,將紫羅仔細包好,再三謝過趙掌櫃,抱著緞匹匆匆趕路。此時日已西沉,街邊店鋪陸續點起燈籠。他一路小跑,背上滲出細密汗珠,被夜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趕到營門時,已是戌牌時分。只見兩扇黑漆大門緊閉,只留側邊一個小門。
只見小門前,有個滿臉橫肉的軍漢持槍把守。王慶上前賠笑道:“這位哥哥行個方便,小弟是奉提轄相公之命。”那軍漢姓牛,排行第三,人稱牛三爺,素來貪財。他乜斜著眼打量王慶:“喲,這不是王買辦麼?這黑燈瞎火的,營門早閉了,明日再來罷!”說著就要關門。王慶急忙用身子抵住門縫:“哥哥容稟,實在是公務在身,不能耽擱。”牛三爺突然抽動鼻子:“你身上怎有脂粉香?莫不是逛窯子去了?”說著故意提高嗓門:“弟兄們快來看啊,王買辦逛完窯子回來了。”王慶慌忙從懷中摸出僅剩的錢來,“這點茶錢,不成敬意。”牛三爺掂了掂,撇嘴道:“你當打發叫花子呢?”眼睛卻盯著王慶腰間,那裡繫著個繡花荷包,王慶會意,忍痛解下荷包。牛三爺一把搶過,聞了聞道:“好香的物件!怕是相好的給的罷?”這才慢悠悠拉開小門:“進去罷,若有人問起,就說你早回來了。”王慶千恩萬謝,剛邁進一條腿,牛三爺突然拽住他:“且慢!這緞子我得檢查檢查,莫要夾帶了什麼。”說著竟扯開包袱,故意用髒手去摸那紫羅。王慶看得心頭滴血,卻不敢發作。
好容易進了營門,走到張世開院外,卻見內院早已熄燈。王慶不敢驚動,只得抱著緞子在廊下蹲了一夜。秋露寒重,他赤著上身,凍得牙齒打戰。次日清晨,張世開推門見王慶蜷在階下,冷笑道:“倒是勤快。”接過緞子進了屋子,叫王慶去吃早飯。王慶吃完回來,張世開突然變臉:“誰讓你買這般貴重的?今日去退了,換尋常的來!”王慶眼前一黑,險些栽倒。正要解釋,張世開已轉身入內,拋下一句:“再敢差錯,定打斷你的狗腿!”王慶抱著被退回的紫羅,兩腿如灌了鉛一般,一步步捱回去,那趙掌櫃見他面色慘白,赤著上身瑟瑟發抖,先是一驚,待接過包袱開啟驗看,更是勃然變色,抖開一匹紫羅,指著邊緣道:”每匹足足短了五尺,莫不是特意剪了去!必須賠我二十貫錢!”王慶如遭雷擊,撲通跪下:“掌櫃明鑑,小人確實未曾動過。”趙掌櫃氣得鬍子直翹:“昨日典衣買羅的是你,今日拿剪過的羅來退的也是你!莫不是賭輸了錢,來打老漢的主意?”王慶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又去找往日相熟的軍漢借錢,總算湊足二十貫,給趙掌櫃送去。
王慶回去後,府中老都管拄著藤杖走來,四下張望,見無人注意,便低聲道:“王慶,你可知提轄為何專要尋你的不是?”王慶抹了把汗道:“老叔公明鑑。”老院公嘆道:“那龐巡檢是大夫人的親兄弟,你打折了他的手腕,提轄如何不記恨?只是礙著王虞侯的面子,不好明著加害罷了。”王慶聞言,撲通跪倒,眼淚直流:“老叔公救我,我錢財都沒了!這般折磨下去,小人遲早要喪了性命!”老院公忙扶起他,附耳道:“明日是西院小夫人生辰,你且去買匹上等紅羅來,老朽引你去獻禮。那小夫人最得老爺歡心,若肯替你說情,興許有救。”王慶連夜典了僅剩的汗衫,湊錢買了匹大紅妝花羅。次日一早,老院公果然引他來到西院。那小夫人果然歡喜:“難為你想著。”王慶趁機叩頭:“小人只求夫人美言,放小人迴天王堂當差。”老院公在旁幫腔:“這王慶被打得走不得路,求夫人慈悲。”小夫人捻著羅角笑道:“我自有道理。”
王慶千恩萬謝退出,剛轉過迴廊,忽見大夫人帶著兩個丫鬟迎面而來。王慶慌忙避讓,卻被叫住:“站住!”大夫人冷笑道:“好個王慶,不去買辦,倒會鑽營到西院來了!”王慶正待解釋,大夫人卻話鋒一轉:“你那未過門的媳婦在我房裡,可要見見?”王慶心頭一跳,暗想:“若得嬌秀相勸,多一人也好。”便跟著來到東廂,嬌秀正在繡墩上做針線,見王慶進來,大夫人故意道:“你二人說說話。”便帶上門出去了。王慶近前來,將連日遭遇細細說了,又道:“如今只求能迴天王堂,望小姐美言幾句。”二人說了許久,王慶倒是正人君子,沒有動手動腳,二人話未說完,忽聽門外腳步聲,大夫人已推門而入,見狀冷笑道:“好一對痴男女!還未過門就私相授受!”王慶慌忙退出,背後傳來大夫人的叱罵:“小賤人也不知羞!”
那王慶正在嬌秀房中,兩人雖無越矩之舉,然情愫暗生,眉目間自有一番柔情蜜意。恰在這時,那張世開酒氣熏天,搖搖晃晃地便來找小夫人。他醉眼朦朧,滿心只想著與小夫人共度良宵,哪知小夫人心中另有計較。小夫人見張世開要往床邊湊,忙伸手攔住,柳眉微蹙,嬌嗔道:“官人且慢,妾身有一事,不知官人可願依我?”張世開醉意正濃,滿不在乎地問道:“夫人有何事,但說無妨,只要是我能辦到的,哪有不依之理?”小夫人緩緩說道:“那王慶,其實並無甚大罪過。妾身聽聞你終日打他,今日他還送了一匹紅羅與我,說是為我上壽之用。依妾身看,他倒也算有幾分心意。若官人覺得他實在不中用,便依舊發下牢城營去,讓他去掃那天王堂便是,何苦如此為難於他?”這張世開本就是個酒色之徒,平日裡驕橫跋扈慣了,哪聽得進小夫人這番話。他聽了小夫人之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瞪大了眼睛,怒道:“夫人這是何意?莫非是看上了那王慶不成?一個小小的囚犯,也值得你為他求情?今日我偏要與他計較計較!”說罷,便又要往床上撲去。小夫人見狀,心中又急又惱,雙手亂舞,大喊大叫起來:“官人不可如此!你若不聽我言,妾身今日便與你沒完!”張世開被小夫人這一鬧,酒也醒了大半,心中雖惱,卻也不好再強行與小夫人同房。他氣呼呼地摔門而出,心中越想越氣,便徑直去找大夫人商議。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定下了一條毒計。
次日,張世開便急匆匆地出去報官。不多時,府衙便傳了王慶到堂。那府尹坐在堂上,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王慶,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去引誘王小姐,昨日都有人聽到小姐喊叫,定是你強姦未成!還不從實招來!”王慶聽了,心中又驚又怒,忙跪地辯解道:“大人明鑑!那嬌秀乃是小的有婚約的沒過門的媳婦,小的與她情投意合,並無半點非分之想,更不曾碰她分毫啊!”府尹冷笑一聲,道:“你休要狡辯!既是訂了婚,便應守禮法,豈能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即便未成,也是強姦未遂,按律當以強姦論處!”原來,那張世開與大夫人定下的計策,便是讓嬌秀承認王慶強姦她。張世開反覆勸說嬌秀,道:“小姐啊,你若承認了此事,日後我定給你尋個好人家,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若你不依,只怕這王慶不肯善罷甘休,到時候鬧得滿城風雨,你的名聲可就全毀了。”嬌秀本是個柔弱女子,經不住張世開這般威逼利誘,思前想後,只得含淚點頭同意。當下,嬌秀被傳喚到堂。她低垂著頭,不敢看王慶一眼,說道:“大人,王慶確實要強姦,只是沒有成事。”王慶聽了嬌秀這話,只覺如五雷轟頂,心中又痛又恨。他瞪大了眼睛,指著嬌秀,破口大罵道:“好你個毒婦!我王慶真是瞎了眼,竟認了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我與你本有婚約,情投意合,你為何要如此陷害於我?”那府尹卻不管王慶如何喊冤,只一拍驚堂木,喝道:“王慶,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說?來人吶,將他打一百棍,之後押回去,等他三日,傷好了,再刺配他處。”最後叫打王慶一百棒,他打一棒,王慶大叫一聲。打了十幾棒,眾人拜告,交饒了,王慶拜謝,自去贖棒瘡膏藥將息。
兩日後,張世開又在外頭吃了個酩酊大醉,踉踉蹌蹌地回到府中,他見小夫人房門緊閉,心中便湧起一股無名火,在門外拍門叫罵道:“你這賤人,莫要給臉不要臉!老爺今日心情好,不與你計較,你且快快開門,讓老子進去快活快活!”張世開在外頭叫罵了半晌,見小夫人始終不為所動,心中越發惱怒,藉著酒勁,在門外又踢又打。大夫人見張世開這副模樣,心中厭煩至極,皺眉道:“老爺,您這又是發的哪門子瘋?深更半夜的,也不怕人笑話!”張世開瞪著眼睛,指著小夫人的房門,罵道:“都是這賤人,惹得老子心煩!老子今日偏要進去,看誰能攔得住!”大夫人見他如此,也懶得再管,轉身回房睡覺去了。張世開見兩個夫人都棄他而去,心中更是憤懣不平,走到廳堂,趴在几案上,倒頭便睡。也是這張世開合該命絕,王慶自那日被嬌秀誣陷,心中便如壓了一塊千斤巨石,憋悶得難受。王慶心中一橫,暗道:“橫豎是個死,不如拼了這條命,與那張世開做個了斷!”到了府邸後門,他見四下無人,便從懷中掏出一把尖刀,輕輕撬開了門閂,閃身進了府中。王慶聽得廳堂之中傳來一陣說話聲,忙閃身躲到一根柱子後頭,側耳細聽。只聽得一個漢子說道:“姐夫,那廝明日來回話,那條性命只在棒下。”王慶聽得真切,正是張世開的舅子龐元。他心中暗道:“好個賊子,果然在此!”又聽得張世開說道:“舅子放心,我早已安排妥當。明日公堂之上,定叫那廝有去無回!”龐元笑道:“還是姐夫有手段。”龐元又道:“姐夫,那嬌秀小娘子,你打算如何處置?”張世開笑道:“不過是個柔弱女子,能翻起什麼大浪?我已與她說明,只要她承認那廝強姦她,我便給她尋個好人家,讓她風風光光嫁出去!”忽聽得大夫人罵道:“也夠了!你們也罷休吧!這般算計他人,也不怕遭報應!”龐元卻道:“姐姐說那裡話?你莫管!”
王慶在牆外聽他們三個一遞一句,心中一把無明業火,高舉三千丈,按納不住。他恨不得有金剛般神力,推倒那粉牆,搶進去殺了那廝們。王慶四下張望,忽見牆角放著一根挑燈杖,杖頭還挑著一盞燈。王慶將那燈滅了,把杖拿在手裡,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張世開,你與龐元報仇,要打死我,我今先下手為強,後下手為殃!”說罷衝進廳堂,張世開正與龐元說得起勁,冷不防聽得這一聲大喝,嚇得魂飛魄散。王慶掄起挑燈杖,狠狠砸向張世開頭顱,只聽砰的一聲,張世開腦漿迸裂,倒地身亡。龐元見勢不妙,急忙往屋裡跑去。王慶取出尖刀,割下張世開首級,在院中高叫道:“殺張世開者,王慶也!爾等莫要來送死!”言罷,王慶提著尖刀,衝進內室尋龐元,卻不見其蹤影,原來從後面跳窗跑了。只見大夫人癱地,不停求饒,王慶不殺女流,跳出門外,拔腿便跑,剛跑幾步,見小夫人與嬌秀等人出來檢視。王慶一見嬌秀,怒上心頭,衝至嬌秀身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得嬌秀撲地大哭。小夫人還算鎮定,見王慶只顧往外走,便急呼眾人道:“都拿槍棒來,追王慶!”眾人抄起傢伙追趕,可王慶跑得快,眾人了追十餘里,不見其影,只好作罷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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