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這才緩緩鬆開鐵鉗。他摘下厚重的隔熱手套,露出那雙佈滿燙傷舊痕和老繭的大手。他拿起旁邊臺子上一個沾著油汙的放大鏡,俯身湊近水槽。小林也屏住呼吸,顫抖著湊了過去。
清澈的淬火液裡,那塊暗灰色的“星塵-7”密封環胚件靜靜躺著。在強光燈的照射下,它的表面呈現出一種均勻、緻密、如同上好烏茲鋼般的暗啞光澤。王鐵柱粗糙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用放大鏡一寸寸地檢查著胚件的邊緣、轉角、每一個應力集中點… 沒有裂紋!一絲一毫的裂紋都沒有!那光滑緻密的表面,如同最堅韌的龍鱗,在燈光下閃爍著內斂而強大的生命之光!
“成…成了?”小林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衝擊著他。
王鐵柱直起腰,佈滿汗水和油汙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如岩石裂開般的笑意。他沒看小林,目光依舊緊緊鎖在那塊歷經冰火洗禮、浴火重生的胚件上,彷彿在看自己最得意的孩子。他拿起旁邊一塊早已準備好的、同樣材質的廢品胚件——那是上一爐按“科學”流程淬裂的樣品。兩相對比,裂紋與完美,天壤之別!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那塊完美的胚件。
“叮——”
一聲清脆悠長、帶著金屬特有韌性的輕鳴,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開來,久久不息,彷彿在宣告著某種古老智慧的勝利。
除夕夜,京城。
國安部大樓依舊燈火通明,如同汪洋中不眠的燈塔。李玄策剛剛結束與“深網清道夫”專項組的加密影片會,眉宇間帶著網路暗戰特有的疲憊。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惡意節點如同揮之不去的蚊蠅。
加密內線電話響起,是東北方向的口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報告首長!哈一精刀急電!‘龍脊’工程主泵密封環關鍵工藝瓶頸…突破了!王鐵柱同志用‘雙液淬火法’一次性成功!成品無裂,效能檢測…遠超預期!”
“王鐵柱?”李玄策微微一怔,隨即,一個魁梧憨厚、在大學宿舍裡總能用扳手修好任何東西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那個沉默寡言、卻總能把冰冷鋼鐵馴服得服服帖帖的老同學!
他立刻調閱了隨報告附上的簡要工藝說明和對比照片。看著那傳統得近乎“笨拙”的“雙液淬火”描述,看著照片上那塊在燈光下泛著烏茲鋼般完美光澤的胚件,再對比旁邊那佈滿蛛網般裂紋的廢品,李玄策的眼神從驚訝,到恍然,再到一種深深的觸動。
他放下報告,走到窗前。窗外,京城除夕的夜空被絢爛的煙花不斷照亮,流光溢彩。但在國安部常務副部長的眼中,此刻閃耀的,卻是千里之外那座寒冷車間裡,爐火映照下那張佈滿汗水和油汙的臉,是那雙佈滿老繭卻能化腐朽為神奇的粗糙大手,是那聲穿越時空、清脆悠長的金屬輕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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