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鑰匙開啟三樓的門,“吱呀” 一聲,門軸的響聲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帶著點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是母親生前常用的肥皂味,混著父親愛抽的廉價菸草味,在空蕩的屋子裡瀰漫了半年,卻依舊沒散。屋子很小,一室一廳,加起來不到四十平米,客廳的沙發還是母親嫁過來時買的,米黃色的布套已經洗得發白,扶手處磨出了毛邊。
李明宇放下行李,沒開燈,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沙發很軟,陷下去的弧度還是他熟悉的樣子 —— 以前母親總愛坐在這兒織毛衣,他放學回家就趴在母親腿上寫作業,父親則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抽菸,看著電視裡的新聞聯播。他抬手摸了摸沙發扶手,指尖能觸到母親織毛衣時掉落的線頭,心裡突然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媽……” 他低聲呢喃,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打著轉,卻沒人回應。母親是半年前走的,突發腦溢血,倒在廚房的灶臺前,手裡還攥著沒洗完的青菜。他接到電話時正在學校準備期末考試,趕回來時只看到冰冷的靈堂,父親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髮,坐在靈前一言不發。
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徹底黑透,才起身走向父母的臥室。臥室裡的陳設和母親走時一模一樣 —— 靠牆的衣櫃上擺著父母的結婚照,照片裡的母親穿著紅色的連衣裙,笑得眉眼彎彎;床頭櫃上放著母親沒看完的雜誌。
李明宇坐在床沿上,手指輕輕拂過床單。床單是母親喜歡的碎花圖案,洗得有些褪色,卻依舊平整。他想起小時候,每次感冒發燒,母親都會把他抱到這張床上,用熱毛巾給他擦額頭,父親則會去藥店買退燒藥,回來時總不忘帶一根他愛吃的冰棒。那些溫暖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閃過,可現在,只剩下冰冷的床鋪和空蕩的屋子。
父親便一直住在快遞廠的宿舍裡。國慶加班能領三倍工資,所以國慶沒選擇回家。
李明宇在父母的臥室待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房間更小,只能放下一張鐵架床和一個書桌,書桌上還擺著他高中時的課本,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獎狀。他躺在鐵床上,床板有點硬,硌得後背發疼,卻讓他覺得踏實 —— 這張床陪了他十幾年,從小學到高中。
他側過身,看著窗外。窗外是鄰居家的陽臺,掛著幾件洗好的衣服,在風裡輕輕晃動。遠處的馬路上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偶爾有煙花在夜空裡炸開,絢爛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牆上投下短暫的影子。李明宇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發呆,腦子裡亂糟糟的 ——
他翻了個身,肚子 “咕咕” 叫了起來 —— 從學校回來後,他還沒吃過東西,行李袋裡的麵包早就被壓得變形,冰箱裡大概也只有母親走前剩下的菜葉。“該找點吃的了。” 他低聲對自己說,慢慢從床上坐起來,鐵架床發出 “嘎吱” 的抗議聲,在空蕩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他剛要起身去廚房看看,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此刻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像一道突然闖入的光,讓李明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要去掏手機。螢幕上跳動著 “蘇晴” 兩個字,還有她發來的未讀訊息:“明宇,回濱海市了麼?”
李明宇盯著手機螢幕,蘇晴的資訊靜靜躺在那裡。他實在想不通,她為何會突然聯絡自己。放在從前,他多半會直接忽略,任那提示光點孤零零地暗下去。但這一次,指尖卻彷彿不受控制般懸停在回撥鍵上。連他自己都未及細想,一個恍惚間,電話竟已撥了出去。
鈴聲只響了兩下便被接起,蘇晴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熟悉的慵懶: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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