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如同億萬根鋼針,刺穿著陳默早已麻木的神經。他死死抱著氣若游絲的李薇,在怒濤翻湧的黑色礁石間掙扎。每一次海浪的拍擊,都如同重錘砸在他後背那片被烙印佔據的區域,劇痛混合著烙印深處因輻射洩露而引發的、如同針扎般的異常嗡鳴,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盡最後一絲意志力,不讓懷中的李薇滑入那吞噬一切的墨色深淵。
“這邊!陳先生!快上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在狂風巨浪中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同天籟。一名倖存的、同樣渾身溼透、多處負傷的特警隊員,趴在遠處一塊稍高且相對避風的礁石上,向他奮力伸出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極限。陳默咬碎牙關,藉著海浪推湧的瞬間力量,將李薇奮力托起,推向那名隊員伸出的手!緊接著,他手腳並用,如同攀爬刀山般,在溼滑冰冷的礁石上艱難挪動,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後背烙印如同烙鐵灼燒的劇痛。當他終於被拽上那塊相對安全的礁石時,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倒在粗糙的礁石表面,劇烈地喘息、咳嗽,鹹腥的海水混合著血沫從口鼻中湧出。
“李薇…她…”陳默掙扎著撐起身體,看向被隊員平放在礁石上的李薇。她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左肩的貫穿傷口在海水的浸泡下邊緣翻卷發白,失血過多讓她如同破碎的瓷娃娃,生命體徵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傷太重了!失血太多!必須立刻止血輸血!”隊員撕開急救包,手忙腳亂地用紗布和止血帶處理李薇的傷口,但效果微乎其微。在這荒涼的海岸礁石群,沒有醫療裝置,沒有補給,只有呼嘯的海風和遠處基地廢墟升騰的、如同末日餘燼般的濃煙。
陳默的心沉入谷底。他顫抖著手,摸向貼身內袋——那個冰冷的行動硬碟還在!這是他拼死帶出的、李薇用生命換來的“稜鏡”核心資料庫備份,是揭開一切謎團、扳倒那個龐然大物的唯一武器!他不能死在這裡!李薇也不能!
他強撐著坐起,後背烙印在冰冷海風的刺激下,那針扎般的嗡鳴似乎減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更加敏銳的“感知”。他能模糊地“感覺”到這片海域殘留的、強烈的能量紊亂(來自基地爆炸和輻射洩露),也能“感覺”到李薇體內那股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卻異常精純的生命能量正在飛速流逝。烙印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試圖回應這種流逝?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在陳默疲憊而灼熱的腦海中閃過。他猛地看向李薇緊閉的雙眼——那冰藍色的虹膜,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失去了所有光澤。李薇…“稜鏡”的冰河總監…她的身體,是否也像自己一樣,被深度改造過?她的意識…是否也連線著那個冰冷的資料深淵?
“幫我…扶她坐起來…”陳默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倖存的隊員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小心地將昏迷的李薇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他伸出沾滿血汙和海水、微微顫抖的右手食指,無視了烙印帶來的劇痛和透支感,將指尖,輕輕地點在李薇冰冷的、緊閉的左眼眼皮之上!
嗡——!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電流感,如同沉睡的導線被接通,瞬間從李薇的眼部傳導至陳默的指尖,又順著手臂,狠狠刺入他後背的烙印深處!烙印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幽藍的紋路瞬間在繃帶下亮起!不再是狂暴的燃燒,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探索和連線意味的共振!
陳默的意識彷彿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猛地沉入一片冰冷、死寂、由無盡0和1構成的二進位制深淵!這裡沒有方向,沒有時間,只有如同墓碑般聳立的資料塊和飛速流淌的資訊洪流!這是李薇的意識邊緣?還是“稜鏡”資料庫在她體內留下的最後映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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