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韓安瑞站在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枚黑曜石袖釦。城市燈火在他腳下流淌,像一片不會冷卻的熔金,但這寂靜的華麗裡,他感到一種冰冷的空洞。
最近很少見到Shirley了。自從她被拖入那場關於一棵榕樹的、彷彿沒有盡頭的法律迷宮後,她像一隻被迫縮回地底的地鼠,不再在他過去的廢墟里執著地挖掘、探頭。他本該感到清淨,甚至勝利。
可奇怪的是,心裡反而晃動著一點……失落。彷彿一場隱秘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角力,對手突然抽身離去,留下他對著空氣揮拳。
更讓他不安的,是一些自己也無法解釋的閃回。有時是會議上某個無關緊要的詞,有時是深夜獨處時窗外的風聲,會突然勾出一些褪色的畫面——不是蔣先生教導的“必要代價”或“結構理性”,而是很久以前,一些模糊的、關於“為什麼出發”的微弱念頭,關於保護而非掠奪的初心。
它們像隔著厚重水幕傳來的光,看不清,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皺了皺眉,試圖驅散這些“不必要的情感軟肋”。指間的黑曜石袖釦冰涼堅硬,中心的徽記——一個簡約而抽象的、彷彿深淵與階梯融合的圖案——在指腹下留下清晰的觸感。這是很多年前,朱小姐親手交給他的。
門被無聲推開。朱熾韻端著一杯溫水和藥片走進來,腳步輕得讓人忽略。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關切,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是當年火災的倖存者、被調換的“那個人”,這讓她在朱小姐和韓安瑞之間,如走鋼索。
“Harry,又睡不著?”她把水杯放在他手邊,目光落在他指間的袖釦上,微微一凝,“看這個……想起朱小姐了?”
韓安瑞“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朱熾韻靠近了些,帶來一陣淡淡的、屬於朱小姐常用的冷冽香水味,這味道讓韓安瑞的神經下意識地鬆弛,又下意識地警惕。
她伸出手,指尖似乎無意地拂過他的手腕,聲音放得更柔:“這袖釦舊了,邊緣都有磨損了。朱小姐上次還提起,說現在有工藝更好的新款式,徽記也更清晰……更能體現‘沉淵’夥伴的身份。”
“沉淵”。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某個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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