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西元191年)的暮春,長安城。
這座被強行賦予帝都之名的古城,在董卓西遷帶來的短暫畸形的繁榮後,始終籠罩在一層厚重的陰霾之下。昔日西京的殘存風韻,早已被西涼軍士的粗野呼喝、權貴府邸間的奢靡攀比,以及市井巷陌中瀰漫的惶恐不安所取代。空氣中彷彿永遠飄散著未央宮方向傳來的脂粉氣、酒肉香,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屬於權力傾軋與陰謀醞釀的腥甜氣息。
司徒王允的府邸,深處一間密不透風的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凝重而決絕的面孔。主位上的王允,鬚髮已見斑白,往日里溫文爾雅計程車大夫氣質,此刻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所取代。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義女貂蟬,容顏絕代,眉眼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愴與堅定;騎都尉李肅,面色忐忑,卻又暗含一絲對富貴的渴望;以及幾位同樣對董卓恨之入骨的心腹朝臣。
“諸公,”王允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董卓老賊,倒行逆施,穢亂宮闈,荼毒天下,人神共憤!漢室傾頹,皆繫於此獠一身!今若不除,我等死後,有何面目見高皇帝於地下?!”
他看向貂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痛惜:“蟬兒,委屈你了……”
貂蟬盈盈下拜,聲音清冷而堅定:“父親為天下計,女兒萬死不辭!只願此計能成,誅殺國賊,還天下清明!”
王允深吸一口氣,目光最終落在李肅身上:“李都尉,呂布那邊……”
李肅連忙躬身:“司徒放心,呂將軍對太師……對董卓強佔貂蟬小姐之事,已然恨之入骨!只是,尚缺一個契機,一份足以讓他下定決心、並且確保成功的承諾。”
王允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上面以血書寫著數行小字,乃是與呂布裡應外合、誅殺董卓的具體計劃,末尾更有數位公卿的聯名畫押。“將此物,交與奉先。告訴他,事成之後,他不僅可得回貂蟬,更可晉位溫侯,假節鉞,儀比三司,與我等共掌朝政!天子亦會下詔,昭告其撥亂反正之功!”
李肅雙手微顫地接過血書,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要麼一步登天,要麼粉身碎骨。“肅,必不辱命!”
與此同時,相國府(太師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董卓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巨大胡床上,肥胖的身軀幾乎將床榻填滿,幾名美姬戰戰兢兢地為他捶腿揉肩。下方,李儒眉頭緊鎖,正在稟報。
“太師,近日坊間頗有流言,言王允府中常有朝臣秘密聚會,其心叵測。且呂將軍自那日從王允府上歸來後,神色鬱郁,對太師似有怨望之意,還需……多加提防啊。”
董卓聞言,不耐煩地揮了揮蒲扇般的大手,將一名美姬推開,甕聲道:“文優(李儒字)何必整日疑神疑鬼?王允老兒,一介腐儒,能掀起什麼風浪?奉先小兒,不過是一勇之夫,某家待他如子,賜他高官厚祿,美女名馬,他豈敢反我?定是你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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