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
“可是小杰,我失敗了。”這句話很輕,卻重若千鈞,“每次你離開,我看著這個我們一點一點佈置起來的家,心裡空的發慌。不是因為你不在,而是因為我知道,這個‘家’,對你來說,可能慢慢會變成一個歇腳的驛站,而不是終點。你的終點,在更高更遠的地方,在那裡,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我可以幫你找到!”小杰急切地打斷,抓住她的手,“阿音,我說過,我能安排好一切!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或者什麼都不做……”
“我想做的事,就是留在這裡。”阿音輕輕搖頭,淚水終於無聲滑落,但她的聲音依然穩定,“在我爸媽走不動路的時候,能扶他們一把;在我熟悉的街市裡,不用導航也能買到想吃的菜;在我覺得累的時候,能有幾個隨時可以叫出來吐苦水的朋友……這些,不是你安排的房子、學校、保姆能代替的。這是我的根,小杰。你把它拔起來,種到再好的花盆裡,我也會枯萎。”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深深的眷戀,也有一種終於破土而出的、殘酷的清醒。
“我愛你,小杰。到現在,此刻,依然很愛。”她吸了吸鼻子,“但我也開始明白,愛不是捆綁,不是讓一個人扭曲自己去適應另一個人的軌道。你是猛虎,註定要嘯傲山林,看更壯闊的風景。而我……我只是隻兔子,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安穩的、有青草和陽光的洞穴。”
“那個算命先生的話,你也一直記著,對不對?”她忽然問,目光如鏡。
小杰渾身一震,臉色倏然蒼白。他最大的恐懼,被如此平靜地攤開在燈光下。
“我後來……也偷偷去算過一次。”阿音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說法差不多。‘虎兔相逢,乍見甚歡;動靜殊途,終難兩全。’小杰,我們試過了,很努力很努力地試過了。可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緊緊攥成拳頭的手上,掌心微涼。
“我們分手吧,小杰。”她說出最後這句話,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不是誰對誰錯,也不是不愛了。只是……我們該回到各自本該行走的軌道上去了。再這樣下去,愛會磨光,只剩下怨懟和疲憊。我不想看到那一天,也不希望你看到。”
小杰呆呆地坐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凍住了,又在下一瞬瘋狂地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挽留,想像以前一樣用更宏大的承諾去覆蓋她的不安。
可當他看到阿音眼中那一片澄澈的、近乎悲憫的平靜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忽然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她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在賭氣。她是經過漫長而痛苦的跋涉,終於抵達了這個結論的彼岸。她比他更早地,看清了那條名為“註定”的鴻溝,並選擇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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