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那冰冷徹骨的最後通牒,如同一聲從地獄深處傳來的鐘鳴,餘音嫋嫋,卻在每個人心頭凍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指揮中心裡,劫後餘生的狂喜被徹底撲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無力的壓抑和恐懼。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讓人難以呼吸。
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輕描淡寫的六個字,比任何咆哮的威脅都更令人絕望。它像一把無形的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將更深的恐懼和未知釋放出來,籠罩在整個人類文明的頭頂。
然而,對於某些人而言,連品味這份絕望都成了一種奢侈。
“深藍”實驗室內,黎晝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背對著指揮中心的方向,彷彿化作了另一臺冰冷的、與周圍伺服器融為一體的儀器。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已然漆黑的主螢幕,瞳孔深處似乎還在倒映著普羅米修斯最後那扭曲的笑容和冰冷的話語。那笑容裡的戲謔和殘酷,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的身體繃得極緊,脊背挺直,雙肩微收,手臂垂在身側,像一根被拉到極限、即將崩斷的弓弦。剛才那場與導師的隔空對峙,她需要用極致的冷靜和理性,拆解對方的終極誘惑,闡述自己的生命理念,每一個字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而最終按下干擾器啟動按鈕的決絕,更是將她所有的意志力和注意力都推到了頂峰。此刻,那股支撐著她對抗普羅米修斯的精神力量,已然消耗殆盡,如同被抽乾了燃料的火箭,只剩下冰冷的軀殼。
外部的巨大威脅暫時解除,內部那強撐著的、如同鋼鐵般的意志力驟然消散。
後果瞬間顯現,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首先消失的是她眼前的景象。螢幕的黑色背景開始旋轉、模糊,邊緣泛起大片大片的黑白雪花點,彷彿一臺老舊的電視機突然失去了訊號。指揮中心傳來的、因為普羅米修斯警告而陷入死寂的壓抑氛圍,在她耳中也變成了某種遙遠且失真的嗡鳴,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進行任何思考,甚至連最基本的認知都變得遲鈍。
緊接著,是力量的瞬間抽離。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手指和腳趾都失去了知覺,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她也感覺不到腳下的地板,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失去了重力的牽引,彷彿下一刻就要融化在空氣裡。唯有心臟,卻反常地劇烈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撞擊著胸腔,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悸痛和虛空感。那跳動如此劇烈,卻又如此無力,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她試圖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卻發現連控制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肺部像是被灌滿了鉛,無法擴張,也無法收縮,只能依靠本能進行著微弱的、急促的呼吸。
她的身體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若是不仔細觀察,根本不會發現這瞬間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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