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最後一抹悽豔的餘暉灑在青山鎮斑駁的城牆之上。陳宇獨自站在鎮門口,身形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他望著從閒林埠方向陸續撤回的部隊,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難以呼吸。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這是戰爭留給這片土地最直接的記憶。
士兵們步履蹣跚地走進鎮子,個個衣衫襤褸,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血跡在破舊的軍裝上凝結成深褐色的斑塊。他們相互攙扶著,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腳下的塵土被染成了暗紅色。那一張張被硝煙燻黑的臉上,眼神複雜難言——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傷痛,更有對逝去戰友的深深哀慟。偶爾有人抬起頭,望向城牆上那面依然在風中飄揚的軍旗,眼中閃過一絲倔強的光芒。
支隊長,統計出來了。李文斌的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臉上沾滿的硝煙與汗水混合成一道道汙痕。他強撐著疲憊的身軀,將一份傷亡報告遞給陳宇,特務連和二大隊撤回來的,加起來不到五百人。1118團更慘,只剩下兩百多人了......
陳宇默默點頭,目光緩緩掃過正在入鎮的隊伍。這些曾經生龍活虎的戰士,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他的目光在每一個士兵臉上停留,彷彿要將這些倖存者的面容深深印在心底。更讓他揪心的是,周雲翔的第三大隊至今音訊全無,生死未卜。他注意到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正一瘸一拐地走著,左臂用簡陋的繃帶吊在胸前,繃帶上滲出的血跡已經發黑。那士兵似乎感受到了陳宇的目光,努力挺直了腰板,向他敬了一個軍禮。
還是沒有三大隊的訊息嗎?陳宇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李文斌沉重地搖頭,臉上的皺紋似乎在一夜之間加深了許多:已經派了三批人沿著他們可能撤退的路線尋找,至今還沒有迴音。這三批人都是最熟悉地形的老兵,按理說早該有訊息了......
回到青山鎮後,善後工作千頭萬緒,如同亂麻般纏繞在每個人心頭。臨時設立的野戰醫院裡早已人滿為患,傷員的呻吟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軍醫們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都來不及擦拭。藥品很快就不夠用了,紗布反覆清洗使用,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潔白。在一個角落裡,一位年輕的醫護兵正在為一名重傷員更換繃帶,傷員痛苦地咬著一塊木棍,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支隊長,這樣下去不行啊。軍醫長滿頭大汗地跑來報告,雙手還沾著血跡,消炎藥快用完了,很多傷員的傷口都在化膿。再沒有藥物,恐怕......
陳宇面色凝重如鐵,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先用土辦法頂著,鎮子上能找到的治傷的藥,有什麼用什麼。我馬上向總部求援。他環視著這個臨時醫院,目光在一個個傷員身上掠過。這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卻要忍受這樣的痛苦。他的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但很快就被堅定的意志所取代。
除了傷員安置,防禦工事的加固也刻不容緩。陳宇強忍著疲憊,親自巡視青山鎮的每一個角落。他走過每一段城牆,檢查每一處機槍陣地,指揮士兵們修復被日軍炮火損壞的工事。在鎮外,他親自指導埋設地雷的位置,設定隱蔽的觀察哨。他清楚地知道,以日軍的作風,絕不會善罷甘休。
把機槍陣地往前移五十米,一定要控制住那個路口。陳宇指著鎮外的一條要道對趙鐵柱說,聲音雖然疲憊卻異常堅定,再在兩側佈置交叉火力,形成火力網。
趙鐵柱立即帶人去執行命令。這個向來粗豪的漢子在青雲鎮可憋壞了,而且閒林埠一戰中失去了很多曾經並肩作戰的老戰友,此刻憋著一股勁要報仇。他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卻又帶著深深的悲痛。他親自扛起一箱彈藥,大步流星地走向新的陣地,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堅毅。
就在陳宇他們回到青山鎮的第二天傍晚,鎮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哨兵飛奔來報,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支隊長,三大隊回來了!周大隊長帶著三大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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