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攀到了視窗。窗戶虛掩著,一縷微光透出。他輕輕推開窗,探身進去。只見閨房內燭光搖曳,玉蘭正站在桌前,一身素雅衣裙,臉上紅暈未褪,眼波流轉,含羞帶怯地望著他。初次在如此近的距離、在私密的空間裡面相對,兩人都感到一陣侷促和緊張。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那是玉蘭閨房特有的氣息。
還是張文先開了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玉……玉蘭小姐,小生冒昧了。”
玉蘭低下頭,聲如蚊蚋:“公子……請坐。”
兩人在桌旁坐下,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數月來的隔窗交談,似乎在此刻都化作了無聲的情意。還是張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抓住玉蘭的手,急切地訴說起自己的愛慕之情,從初次相見的震撼,到每日交談的期盼,再到如今的刻骨銘心。他發誓,待來年秋闈高中,必定鳳冠霞帔,明媒正娶,絕不負她。
玉蘭聽著他真摯的話語,眼中泛起淚光。她也敞開心扉,訴說自己的心事,坦言若非知他是正人君子,斷不敢行此冒險之舉。兩人互訴衷腸,海誓山盟,先前的那點陌生與尷尬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蜜意。燭影搖紅,映照著這對璧人,窗外秋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卻吹不散室內的溫暖。
時光飛逝,不知不覺,窗外已透出熹微的晨光。雄雞啼鳴,預示著分別的時刻即將到來。張文縱然有萬般不捨,也知此地不可久留。他起身告辭,玉蘭亦是依依不捨。
臨到窗前,張文看著那架梯子,蹙眉道:“每次都用此梯,雖則方便,但若夜間有人路過看見,終是不妥。日久天長,難免……”
玉蘭聞言,亦是點頭。她秀眉微蹙,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走到衣櫃前,取出一匹結實的白布,說道:“公子所言極是。我有一法,可免架梯之擾。”她將白布一端牢牢系在屋內一根堅固的桌腿上,另一端垂出窗外,解釋道:“此後夜間,我將此布垂下。公子來時,只需在樓下抓住布條,我在樓上用力拉拽,便可助公子上樓。離去時,亦可順布而下,悄無聲息。豈不比架梯更為穩妥?”
張文一看,連聲稱妙。此法不僅省去了搬運、架設梯子的麻煩和風險,而且白布在夜色中不甚顯眼,確實安全許多。他讚歎玉蘭的聰慧,心中更添愛意。當下,兩人約定,以此白布為號,布垂則代表時機成熟,可安全前來。
張文再次緊緊擁抱了玉蘭,而後抓住白布,熟練地滑下樓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玉蘭收回白布,倚在視窗,望著張文遠去的方向,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甜蜜的牽掛。
自此以後,那條白布便成了連線兩人的月老紅繩。每隔數日,夜深人靜之時,當那條白布悄然垂落,張文便會如約而至。他們在這方小小的繡樓之內,分享著彼此的喜怒哀樂,張文會帶來新作的詩文請玉蘭品評,玉蘭則會為他彈奏新學的曲子。他們暢想著張文金榜題名後的美好生活,一個說要為她掙來鳳冠霞帔,一個說願與他粗茶淡飯,白首不離。感情在一次次秘密相會中愈發深厚,如膠似漆。
然而,夜路走多終遇鬼。他們這般隱秘的行徑,或許能瞞過粗心的劉老漢,卻又怎能完全避開所有人的耳目?那巡夜的更夫,偶爾晚歸的鄰人,有時會隱約看到一條白影在劉家樓下一閃而過,或是聽到極輕微的、似有似無的拉拽之聲。流言蜚語在暗地裡滋長,只是尚未傳到劉老漢耳中,或者說,即便有隻言片語,也被他一笑置之了。夜色掩蓋了秘密,卻也孕育著危機。那條象徵著甜蜜與智慧的白布,在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像一道誘餌,吸引著不可預知的危險悄然臨近。而沉浸在熱戀中的兩人,對此卻毫無察覺,依舊在危險的邊緣,品嚐著禁忌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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