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仍在微微震顫、指標頑固指向破廟的羅盤。羅盤邊緣那層不祥的灰黑色鏽跡似乎又加深了幾分,彷彿被無形的陰毒所侵蝕。她的臉色在稀薄的月光下顯得愈發灰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彷彿空氣粘稠得難以吸入肺腑。以壽元為燈油催動的追蹤秘法,正持續不斷地燃燒著她本就不多的生機。
翠蘭幾乎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倚靠在王婆子身上,才勉強站立。腹部的沉重感已達到一個驚人的程度,冰冷而堅硬,如同揣著一塊不斷膨脹、即將裂開的巨石。內部的蠕動和頂撞變得近乎瘋狂,不再是單一的踢打,而更像是一種全方位的、急不可耐的掙扎和啃噬,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鈍痛和令人頭皮發麻的痠麻感。那邪物似乎清晰地感知到了目的地臨近,變得無比躁動和……興奮。
她粗重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額髮,黏膩地貼在皮膚上。目光越過王婆子的肩頭,落在那座匍匐在亂葬崗邊緣、被陰影徹底吞噬的破敗廟宇上,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最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要癱軟下去。
那與其說是一座廟,不如說是一具被遺棄在時光和荒野中的巨大屍骸。
低矮、歪斜的圍牆早已坍塌大半,殘存的部分也被厚厚的、墨綠色的苔蘚和爬藤所覆蓋,那些藤蔓在夜色中扭曲蠕動,像是某種活物的觸鬚。廟門早已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黑黢黢的、不規則的門洞,邊緣參差不齊,如同野獸啃噬後留下的獠牙印痕。門洞上方,一塊腐朽不堪的匾額斜掛著,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扭曲的“山”字輪廓,如同垂死者的最後掙扎。
整座廟宇散發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了多種可怕氣味的怪誕氣息——
濃郁的、甜膩到發臭的陳舊香火味,彷彿這裡曾經經年累月地焚燒著某種劣質而詭異的香料,但這香味早已變質,混合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腐臭。那絕非尋常動物屍體腐爛的味道,而是一種更陰沉、更膩人、帶著某種藥草苦澀和……內臟腐敗特有的腥臊氣,絲絲縷縷地從廟宇深處飄散出來,鑽入鼻腔,直衝腦髓,引發一陣陣強烈的暈眩和噁心。
而在這些氣味之下,還隱藏著一股更深層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並非新鮮血液的鐵鏽味,而是乾涸了許久、滲入木頭和泥土深處、已然發黑發膩的陳血氣息。
王婆子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的感知遠比翠蘭敏銳。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腐臭味中夾雜著至少三種以上不同生物的殘骸氣息,那血腥味更是怨念深重,絕非善地。
“跟緊我,一步也別落下!”王婆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嘶啞而緊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反手從背後抽出了那柄斑駁的辟邪古劍,劍身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警戒的嗡鳴,劍尖那點微光再次亮起,直指廟門。
她另一隻手依舊緊緊攙扶著幾乎無法獨立行走的翠蘭,一步步,極其緩慢而謹慎地,向著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門洞靠近。
越靠近,那股詭異的混合氣味就越發濃烈刺鼻。腳下的地面變得泥濘粘稠,並非普通的泥土,而是一種混合了油脂、紙灰和某種不明粘液的、顏色深諳的汙穢之物,踩上去發出“噗呲”的輕微聲響,拔腳時帶著明顯的拉扯感,令人極度不適。
終於,她們踏過了那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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