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暮春,本該是草長鶯飛、市井繁華的時節。可南京城外的集市上,卻透著一股壓抑的蕭條。鹽鋪的櫃檯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價牌上的數字一日三漲,往日一文錢能買兩斤的粗鹽,如今五文錢也只能換得半斤,還常常有價無市;藥鋪裡,治療瘧疾的青蒿、止血的三七被搶購一空,僅剩的幾味普通藥材,價格也翻了數倍,不少百姓抱著生病的孩子,在藥鋪門口急得直掉眼淚。
這一切的根源,是周培公佈下的經濟絞索。渡江作戰失利後,這位清軍江防統帥深知,單靠軍事力量難以迅速擊潰復國軍,便轉而聯合江南那些對復國軍“土改”“抑商”政策不滿的舊士紳,對復國軍控制區實施了嚴密的物資封鎖。長江沿線的渡口被清軍嚴控,食鹽、藥材、鐵器等戰略物資嚴禁流入江南;海上,荷蘭人的艦隊封鎖了沿海港口,切斷了復國軍與外界的貿易通道。一內一外,兩道封鎖線,如同勒在復國軍脖子上的繩索,越收越緊。
“大都督,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出亂子。”民政官李默拿著一份民生報告,憂心忡忡地走進總督府,“淮安、揚州一帶,已經出現百姓鬨搶糧鋪的苗頭;饒州根據地的軍醫來報,藥品短缺,不少傷員因感染喪命;淮北的鹽礦剛起步,產量不足,根本滿足不了需求。”
趙羅接過報告,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半個月內,食鹽價格暴漲三倍,藥材價格翻倍,糧食價格上漲一成,多地出現小規模的民眾請願。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清楚,周培公這招比軍事圍剿更狠——軍事打擊可以靠軍隊抵擋,可經濟封鎖卻能動搖民心,讓復國軍從內部瓦解。
為了打破封鎖,復國軍早已啟動了兩條應急通道。一條是海上通道:透過臺灣鄭氏的船隊,將南洋蘭芳運來的硫磺、黃金,換成食鹽、藥品等緊缺物資,再轉運回江南。可這條通道風險極大,不僅要避開荷蘭人的巡邏艦隊,還要提防鄭氏的要價層層加碼,每次運輸的物資有限,只能解燃眉之急。另一條是本土開發:組織百姓前往淮北,開採新發現的鹽礦;鼓勵各地種植青蒿、艾草等本土藥材,建立簡易的藥材加工工坊。但鹽礦開採需要技術和工具,短期內難以形成規模;藥材種植週期長,遠水難解近渴。
“那些舊士紳,倒是會落井下石。”趙羅的語氣帶著一絲冷意。周培公能順利實施封鎖,離不開江南舊士紳的支援。這些人原本就對復國軍的土地改革、整頓吏治心存不滿,如今藉著封鎖之機,暗中囤積居奇,抬高物價,加劇了民生困境。
“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再拖下去,民心就散了。”趙羅當機立斷,“傳我命令:第一,成立物價平準署,由李默你牽頭,嚴厲打擊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奸商,一經查實,沒收全部財產,情節嚴重者,軍法處置;第二,從軍用物資中調撥部分藥品、食鹽,優先供應老弱病殘和前線傷員;第三,我要親自去淮安、揚州一帶巡視,安撫民心。”
次日清晨,趙羅便帶著幾名隨從,換上便服,踏上了前往淮安的路。沿途的景象,比報告中描述的更令人揪心。路邊,不少流民蜷縮在破廟裡,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村莊裡,田地荒蕪了不少,青壯年要麼參軍,要麼去了淮北鹽礦,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耕種;集市上,百姓們圍著價牌議論紛紛,臉上滿是焦慮和不滿。
在淮安城外的一個小鎮,趙羅走進一家鹽鋪。掌櫃的見他衣著普通,便不耐煩地揮手:“沒鹽了!要打鹽去別處!”
“掌櫃的,這麼大的鹽鋪,怎麼會沒鹽?”趙羅故意問道。
掌櫃的眼珠一轉,壓低聲音:“有是有,就是貴點。要想買,十文錢一斤,不還價!”
趙羅身後的隨從正要發作,被他用眼色制止。他掏出十文錢,買了一小包鹽,隨後亮明身份。掌櫃的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地求饒:“大都督饒命!小人也是沒辦法,進貨價就漲了,不漲價要虧本啊!”
“進貨價漲了?”趙羅冷笑一聲,“我看你是藉著封鎖,趁機發國難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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