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刻,黎明前最濃稠的黑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潑灑在長江下游的福山-南通江段。江面寬闊,水流平緩,平日裡漁火點點的航道,此刻卻被一股死寂的緊張籠罩。復國軍沿岸哨所的觀察哨,緊握著望遠鏡,瞳孔在黑暗中縮成針尖,北岸江面上,那星星點點的火光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划水聲與蒸汽機的低沉轟鳴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
“敵襲!清軍渡江總攻!” 觀察哨的嘶吼聲刺破夜空,緊接著,淒厲的警報聲在沿江每一座炮臺、每一處哨所驟然響起。紅色的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直衝雲霄,在墨黑的天幕上炸開一團團醒目的光團。
“開火!給我往死裡打!” 復國軍岸防炮陣地指揮官,一把扯下頭上的鋼盔,聲嘶力竭地怒吼。早已裝填完畢的火炮,在黑暗中噴吐出耀眼的火光。“轟!轟!轟!” 第一波炮彈呼嘯著劃破江面,在清軍渡江船隊中炸開。劇烈的爆炸聲中,火光沖天,幾艘靠前的清軍運輸船瞬間被烈焰吞噬,船板碎裂的聲音、士兵的慘叫聲,隔著冰冷的江水,清晰地傳到南岸陣地。
曳光彈如同流星,帶著赤紅的軌跡,在江面上織成一張密集的火網。藉著炮彈爆炸的火光,復國軍士兵們終於看清了江面上的恐怖景象——三百餘艘大小船隻,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江面,如同過江之鯽,朝著南岸瘋狂衝來。五十艘仿製蒸汽炮艦位於船隊前列,艦首的火炮不斷噴吐著火舌,炮彈精準地落在復國軍的岸防工事上,炸得沙袋翻飛,泥土四濺。
“清狗的炮艦太準了!壓制住他們的火力!” 一名復國軍炮兵班長,看著身邊被炸燬的火炮,紅著眼睛大吼。他操起身邊的“復興二式”步槍,朝著江面上的清軍炮艦瘋狂射擊。但步槍的子彈打在厚厚的船板上,只能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根本無法對其造成任何損傷。
清軍的渡江船隊在炮火中奮勇前進。蒸汽炮艦憑藉著靈活的機動性和精準的火力,不斷壓制復國軍的岸防炮陣地;大型運輸船上,兩萬五千名精銳營士兵,蜷縮在船艙內,忍受著炮彈爆炸的震動,眼神卻死死盯著南岸的灘頭陣地;小型快艇則在船隊之間穿梭,負責救援落水計程車兵,同時不斷向復國軍陣地發射火箭,製造混亂。
戰鬥伊始便進入白熱化。復國軍的岸防炮雖然數量不多,但勝在射程遠、精度高,每一發炮彈都能在清軍船隊中造成巨大的殺傷;清軍的炮艦則憑藉著數量優勢和靈活的戰術,不斷摧毀復國軍的防禦工事。江面上,火光沖天,爆炸聲、槍炮聲、士兵的吶喊聲、船板的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慘烈的戰爭交響曲。
福山港的灘頭陣地上,復國軍的兩個營新兵,死死地守在臨時構築的戰壕裡。他們大多是剛從浙東根據地補充來的農民,沒有經歷過大規模的戰鬥,但此刻,他們卻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堅定地盯著不斷逼近的清軍船隊。“兄弟們,守住陣地!我們沒有退路!” 營長揮舞著手中的大刀,高聲吶喊。
就在長江防線激戰正酣之際,千里之外的舟山群島,希望港外海的晨霧中,一個龐大的黑影正緩緩浮現。那黑影如同海市蜃樓,在乳白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雙煙囪噴吐的濃黑煙霧,如同兩條黑色的巨蟒,直衝雲霄。漸漸地,黑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修長寬闊的艦體,覆蓋著深色鍛鐵裝甲,艦首和艦尾的旋轉炮塔,如同巨獸的雙眼,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尼德蘭獅!是尼德蘭獅號!” 希望港瞭望塔上的哨兵,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呼。手中的望遠鏡險些掉落,他死死地盯著那艘鋼鐵巨獸,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希望港。港內原本平靜的水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所有非戰鬥船隻,包括漁船、運輸船、改裝商船,紛紛升帆起錨,朝著島內的溪谷方向疏散。船工們拼命地划動船槳,水手們瘋狂地拉動風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他們知道,一旦被尼德蘭獅號的重炮擊中,這些木質船隻將瞬間化為齏粉。
船廠內,更是一片混亂而緊張的景象。數百名工匠和士兵,正在進行關鍵裝置的拆卸裝運工作。精密的機床、尚未完工的戰艦骨架、珍貴的設計圖紙、大量的鋼材和零部件,被一件件拆卸下來,裝上運輸車輛。工匠們的手上磨出了血泡,卻絲毫不敢停歇;士兵們則在一旁維持秩序,不斷催促著加快速度。
“快!再快一點!把圖紙和核心機床先運走!” 船廠廠長吳天工,聲嘶力竭地吶喊著。他的頭髮早已被汗水浸溼,臉上沾滿了油汙和灰塵,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希望港是復國軍唯一的造船基地,這裡的每一件裝置、每一張圖紙、每一個工匠,都是復國軍海軍的未來。他必須盡一切可能,將這些珍貴的財富儲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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