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口的風浪比往日更急,渾濁的江水與湛藍的海水在遠處交匯,劃出一道模糊的界線。而就在這道界線之外,兩艘通體黝黑的荷蘭戰艦如兩座移動的堡壘,橫亙在航道中央,艦體長逾三十丈,船身兩側排列著數十門青銅重炮,炮口黑洞洞地對著江面,桅杆上飄揚的“東印度公司”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清晨,一艘滿載著糧食和布匹的商船剛駛離江陰港,就被荷蘭戰艦攔下。兩艘小艇從戰艦上放下,十幾名荷槍實彈的荷蘭士兵踩著浪花靠近商船,蠻橫地登船搜查。“這艘船要去淮安?” 為首的荷蘭軍官操著生硬的漢語,指著貨艙裡的糧食問。商船船長連連點頭:“是……是給復國軍送的物資,還請長官高抬貴手!”
“扣下!” 荷蘭軍官毫不留情。士兵們立刻控制了船員,將商船引向荷蘭戰艦附近的錨地。類似的場景,連日來在長江口不斷上演,凡是前往復國軍控制區的商船,無論載著糧食、藥材還是軍械,全被荷蘭人攔截扣押;偶爾有試圖反抗的商船,會遭到荷蘭戰艦的炮擊警告,船身被打得千瘡百孔,再也不敢前進半步。
荷蘭人的照會,是用箭射進江陰江防要塞的。一張寫滿荷蘭文和漢文的羊皮紙,落在要塞的城牆上,被士兵們送到趙羅面前。照會的語氣囂張至極:“復國軍首領趙羅知悉,貴方非法扣押荷蘭東印度公司僱員範·德·貝爾赫,掠奪公司財產,已違反通商協議。限三日內釋放範·德·貝爾赫,並賠償白銀五十萬兩,否則我方將出兵攻擊江陰、上海等沿海城鎮,摧毀所有江防設施。”
“五十萬兩?還攻擊沿海城鎮?” 水師將領看著照會,氣得臉色鐵青。他身後的幾名艦長也紛紛附和:“大都督,不能忍!咱們水師雖弱,也不能讓荷蘭人在長江口撒野!” 可憤怒歸憤怒,沒人敢真的提“出戰”,復國軍的水師戰船,大多是木質結構的中小型沙船,最大的戰船也只裝了八門火炮,面對荷蘭戰艦的數十門重炮,簡直是雞蛋碰石頭。
趙羅站在江陰要塞的城頭,望著遠處江面上的荷蘭戰艦,手指緊緊攥著城垛的磚塊。他知道荷蘭人是為範·德·貝爾赫而來,那名荷蘭工程師掌握著太多歐洲軍事技術,是復國軍突破技術瓶頸的關鍵,絕不可能釋放;可五十萬兩白銀更是天方夜譚,復國軍連災後重建的資金都捉襟見肘,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錢?
更讓他憂心的是水師的實力。他轉頭看向停靠在江灣裡的復國軍戰船,船身斑駁,帆篷破舊,士兵們正忙著加固船舷,卻沒人敢靠近荷蘭戰艦的警戒線。一名水師艦長低聲說:“大都督,荷蘭人的戰艦是‘蓋倫船’,船殼厚得能擋住咱們的炮彈,他們的重炮能打三里遠,咱們的炮還沒靠近就會被擊沉。”
就在趙羅一籌莫展時,一名斥候匆匆趕來,手裡拿著一封密封的信件:“大都督,鄭成功大人派特使送來密信!” 趙羅立刻拆開,信上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縮:“荷蘭東印度公司已派使者前往北京,與清廷密談,似達成協議:荷蘭人從海上封鎖長江,截斷復國軍物資通道;清廷從陸地出兵南下,夾擊復國軍。望趙都督早做防備。”
海上封鎖尚未解除,又來陸地夾擊的訊息。趙羅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荷蘭人的海上施壓,本就讓復國軍的物資運輸雪上加霜,若清廷真的趁機南下,復國軍腹背受敵,剛穩定的局面又會陷入危機。
可荷蘭人的囂張,也意外點燃了復國軍上下的怒火。江陰要塞計程車兵們得知照會內容後,紛紛寫下請戰書,哪怕明知水師不敵,也願駕船衝鋒;沿海的百姓們也自發組織起來,有的給水師送糧食,有的幫著修補戰船,甚至有漁民主動提出要駕著小漁船,去荷蘭戰艦附近打探情報。
“大都督,咱們不能退!” 一名年輕的水師士兵紅著眼說,“荷蘭人在咱們家門口欺負人,要是服軟了,以後他們還會得寸進尺!就算戰船打不過,咱們也能在岸上架炮,讓他們知道咱們不好惹!” 他的話得到了眾人的附和,城頭上響起一片“絕不屈服”的吶喊。
趙羅看著眼前同仇敵愾的軍民,心裡既有感動,也有沉重。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高聲道:“弟兄們,百姓們,荷蘭人的賬,咱們遲早要算!但現在不是硬拼的時候,咱們要守住江陰,保住長江航道的入口;同時也要防備清廷南下,不能腹背受敵。”
他當即下令:“第一,水師戰船全部退入江陰港內,依託岸上的炮臺防守,嚴禁單獨出戰;第二,從淮安調兩門最新鑄造的野戰炮,部署在江陰沿岸,若荷蘭戰艦靠近,立刻開炮警告;第三,外情司加派探子,密切關注清廷動向,一旦發現清軍南下,立刻回報;第四,回信給鄭成功,感謝他送來情報,同時詢問鄭氏水師能否在東南沿海牽制荷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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