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以北的平原被秋陽曬得泛黃,原本開闊的曠野上,如今佈滿了灰黑色的稜堡群——復國軍的堡壘多是磚石混合結構,牆面呈尖銳的多角形,每個稜角都架著重機槍,牆外挖著兩丈寬的壕溝,溝沿插滿削尖的粗木拒馬,遠遠望去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鋼鐵巨獸;幾里之外,清軍的土夯堡壘與之遙遙相對,雖不及復國軍的堅固,卻也層層疊疊,壕溝裡灌滿了積水,牆頭飄著“大清”的龍旗,雙方戰線像一條僵硬的巨蛇,在平原上綿延百餘里。
這是復國軍北上以來的新戰術。自上次冒進遭遇清軍伏擊後,趙羅便下令改變策略,推行“堡壘推進”——每拿下一處要地,不等清軍反撲,先就地修築堡壘,以堡壘為支撐點,再派小股部隊清掃周邊,待站穩腳跟後,再向下一步的目標推進。此刻,李銳正站在最前沿的“平淮堡”城頭,看著士兵們用獨輪車運送磚石,加固剛修好的炮位。
“長官,清軍那邊又在修新堡壘了。” 斥候指著遠處的煙塵彙報。李銳舉起望遠鏡,果然見清軍堡壘群外側,數十名民夫正揮著鋤頭挖土,幾名八旗兵拿著鞭子在旁催促。他冷笑一聲:“讓炮營準備,給他們送份‘賀禮’。”
片刻後,平淮堡的三門野戰炮同時開火。炮彈帶著尖嘯越過中間的開闊地,落在清軍的新堡壘工地裡,炸開的煙塵瞬間吞沒了民夫的身影。清軍的炮聲很快還擊,炮彈落在復國軍堡壘的牆外,砸起一片泥土,卻沒能撼動磚石結構的牆面。這樣的炮戰每天都會上演——沒有大規模的衝鋒,只有零星的炮火試探,中間那片兩裡寬的開闊地,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亡區域,偶爾有雙方的偵察兵誤入,轉眼就會被對方的冷槍放倒,連屍體都沒人敢去收。
復國軍的堡壘裡,士兵們早已習慣了這種“靜態戰爭”。上午的炮戰結束後,炊事班推著飯車穿梭在堡壘內的通道里,士兵們輪流吃飯、值崗,休息時便擦拭“復興一式”步槍,或是在堡壘的射擊孔後觀察清軍動向。二等兵王二柱剛吃完窩窩頭,就被班長拍了拍肩膀:“帶上裝備,跟我去外圍偵察,看看清軍的後勤車隊今天走哪條路。”
兩人換上土黃色的便服,貓著腰鑽過堡壘後側的隱蔽出口,藉著田埂和荒草的掩護,往清軍堡壘方向摸去。剛靠近中間地帶,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三名清軍偵察兵正蹲在草叢裡,似乎在觀察復國軍的堡壘佈局。“動手!” 班長低聲喝令,兩人同時撲出,王二柱用槍托砸向一名清軍的後腦,班長則捂住另一名清軍的嘴,匕首順勢抹過對方的喉嚨。剩下的一名清軍剛要喊叫,就被王二柱的步槍頂住後背,只能乖乖舉手投降。
這樣的小股偵察與反偵察,是雙方對峙時最常見的戰鬥。復國軍計程車兵多是經過系統訓練的,單兵素質遠超清軍的雜牌部隊,往往能以少勝多。可這天夜裡,一支負責夜襲的精銳偵察隊,卻遇上了意外。
這支偵察隊由老兵周虎帶領,目標是清軍前沿的“小狼堡”——這座堡壘地勢較高,能俯瞰復國軍的後勤通道,是個棘手的釘子。趁著夜色,周虎帶著十二名士兵,悄悄摸過壕溝,搭著人梯爬上了小狼堡的牆頭。按以往的經驗,清軍夜間值守多是昏昏欲睡,可這次剛翻上牆,就聽見一聲清脆的槍響,一名士兵應聲倒下。
“有埋伏!” 周虎低喝,指揮士兵依託牆頭還擊。可清軍的火槍射擊格外密集,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的子彈竟能準確落在兩丈外計程車兵身邊——清軍慣用的火繩槍射程短、精度差,絕不可能有這樣的表現。“撤!” 周虎當機立斷,帶著剩餘士兵邊打邊退,好在復國軍的手榴彈掩護及時,才勉強撤出了小狼堡。
回到平淮堡,周虎立刻向李銳彙報:“長官,清軍的火槍不對勁!射程比咱們的步槍差不了多少,精度也高得嚇人,不像是他們的舊槍!” 李銳皺起眉,他知道清軍向來依賴弓馬,火器遠不如復國軍,這突然出現的新式火槍,讓他心裡多了幾分警惕。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捷報——另一支突擊部隊,趁著清軍注意力被夜襲吸引,成功奪取了小狼堡西側的“鷹嘴堡”。這支突擊部隊採取“火力壓制+梯次突擊”的戰術:先用重機槍封鎖鷹嘴堡的射擊孔,再派士兵推著防彈盾靠近壕溝,炸開拒馬後,三個突擊小組輪流衝鋒,短短一刻鐘就突破了堡壘大門。清軍守軍慌亂中抵抗了一陣,見大勢已去,紛紛投降。
鷹嘴堡的奪取,成了對峙以來複國軍最關鍵的戰術勝利。這座堡壘恰好卡在清軍兩個主力堡壘之間,像一把楔子,既切斷了清軍的部分後勤通道,又為復國軍後續推進提供了新的支撐點。李銳立刻下令加固鷹嘴堡,派一個連駐守,同時加派偵察兵,重點探查清軍新式火槍的來源。
接下來的日子裡,戰線在血腥的消耗中緩慢北移。復國軍每奪取一座堡壘,都要付出數十甚至上百名士兵的傷亡;清軍雖節節敗退,卻也依託堡壘頑強抵抗,偶爾還會發動反撲,試圖奪回失去的據點。平原上的堡壘越來越密集,雙方的炮戰更頻繁了,中間的死亡區域堆滿了屍體和武器殘骸,連野草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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