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南岸的防禦陣地,早已被後備部隊打理得井井有條——連綿的土壘後架著步槍,沙袋堆成的掩體沿著河岸鋪開,幾座臨時搭建的炮臺裡,前裝滑膛炮的炮口對準北岸。當撤退隊伍的身影出現在雨霧中時,後備部隊計程車兵們紛紛站起身,目光裡滿是複雜的情緒——心疼、敬佩,還有一絲慶幸。
走在隊伍最前面計程車兵,軍裝被泥水浸得發硬,肩膀上的傷口滲著血,卻依舊挺直了腰桿。後面的人互相攙扶著,有的拄著步槍當柺杖,有的揹著昏迷的同伴,草鞋磨破了底,赤腳踩在草地上,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百姓們緊緊跟在隊伍末尾,老人懷裡抱著僅剩的包裹,孩子趴在大人肩頭,早已哭啞了嗓子,此刻看到營寨的炊煙,眼裡終於泛起一絲光亮。“到了!我們到淮河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隊伍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隨即又歸於沉默——歡呼裡藏著太多疲憊與傷痛。
“快!接應弟兄們!” 後備部隊將領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衝上去,接過傷員,把熱粥和乾淨的布條遞到撤退士兵手裡。內河水師的炮艦也靠了岸,艦上的水兵放下跳板,將幾名重傷員抬到船上——艦艙裡早已收拾出臨時病房,備好了草藥和繃帶。三艘木質炮艦重新駛向河面,船身兩側的前裝滑膛炮緩緩轉向北岸,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道移動的屏障,將淮河變成了難以逾越的天險。
沒過多久,北岸傳來了馬蹄聲。數十名蒙古輕騎疾馳而來,人馬喧囂著在河岸散開,有的下馬檢視渡口,有的舉著望遠鏡眺望南岸。為首的騎兵將領看到南岸的炮臺和游弋的炮艦,眉頭緊鎖,剛想下令試探渡河,就聽到“轟隆”一聲——南岸的炮臺開火了。炮彈呼嘯著掠過河面,落在北岸渡口旁的淺水裡,激起巨大的水柱,水花濺了騎兵們一身。
“撤退!” 騎兵將領臉色一變,立刻下令。蒙古輕騎不敢停留,翻身上馬,朝著後方的清軍大營退去。又過了半個時辰,濟爾哈朗率領的清軍主力抵達北岸,看著寬闊的淮河和南岸嚴陣以待的復國軍,他沉默良久,最終搖了搖頭:“河水湍急,對方有炮艦把守,強行渡河只會傷亡慘重。傳命,就地紮營,派斥候沿河偵察,尋找合適的渡口,其餘人休整待命。”
清軍的營帳很快在北岸鋪開,旌旗與南岸的復國軍旗幟遙遙相對。寬闊的淮河面上,偶爾有水師炮艦與清軍偵察小船擦肩而過,卻沒人開火,只有風吹過水麵的聲音,和兩岸營地裡的號角聲,交織成緊張的對峙氛圍。大規模的戰鬥暫時停歇,淮水兩岸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靜。
復國軍的營寨裡,久違的熱飯香瀰漫開來。士兵們坐在營帳外的草地上,捧著粗瓷碗,大口喝著熱粥,就著鹹菜,有的甚至狼吞虎嚥到嗆咳。之前撤退路上丟棄的裝備被清點、登記,能修復的步槍被送到工匠手裡,傷員們躺在鋪著乾草的營房裡,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一名年輕士兵喝著熱粥,眼淚突然掉了下來——這是他三天來吃的第一頓熱飯,也是第一次不用在夜裡擔心清軍騎兵的襲擊。絕望的情緒像被熱粥暖化了,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安穩。
就在這時,一艘小船從北岸駛來,船頭插著白旗。“是清軍的使者!” 哨兵立刻彙報。趙羅坐在臨時搭建的帥帳裡,聞言冷笑一聲:“讓他進來。”
使者是個穿著藍袍的漢人官員,手裡捧著一封黃綢包裹的書信,臉上帶著傲慢的神色。“趙都督,” 他對著趙羅拱手,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得意,“濟爾哈朗親王有令,若你肯率部投降,朝廷許你世襲罔替的總兵之位,麾下將士皆可編入綠營,享受朝廷俸祿;若執意抵抗,待我大軍渡過淮河,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他將書信遞了過去。
趙羅接過書信,連看都沒看,直接扔在地上,然後拔出佩刀,將書信挑起來,對著帳外計程車兵喊道:“所有人都過來!看看清軍的‘好意’!” 士兵們圍了過來,看著那封勸降書,臉上滿是憤怒。趙羅手起刀落,將書信劈成兩半,隨即點燃了火把,把殘破的書信扔進火裡。“告訴濟爾哈朗,” 他聲音洪亮,傳遍整個營寨,“復國軍的弟兄,寧死不降!想過淮河,先踏過我們的屍體!”
“寧死不降!寧死不降!” 士兵們齊聲吶喊,聲音震得帳外的旗幟獵獵作響。清軍使者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逃回小船,灰溜溜地渡回北岸。
營寨裡的歡呼聲漸漸平息,趙羅走到河岸,望著北岸的清軍營帳,眉頭重新皺起。他知道,此刻的平靜只是暫時的——濟爾哈朗不會善罷甘休,清軍正在等待後續的步兵和重型火炮,一旦他們準備就緒,淮河防線就會迎來真正的考驗。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水汽的涼意。趙羅握緊了腰間的佩刀,目光堅定——他已經失去了徐州、濟寧,再也不能失去淮河。就算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守住這道防線,守住復國軍最後的喘息之地,守住重新崛起的希望。淮水烽煙雖暫時停歇,卻早已埋下了下一場血戰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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