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風箏線裡的牽掛，放飛的心

壎被塞回井臺石縫的第二天，阿毛在庫房的房樑上發現了一個風箏。不是普通的風箏。它很大，比他張開手臂還寬，是用竹篾和紙糊的，形狀像一隻燕子，翅膀展開，尾巴分叉。風箏的紙已經發黃了，上面畫著黑色的羽毛和白色的肚皮，眼睛是用墨點的，亮亮的，像真的在看他。風箏的線軸是木頭的，纏著長長的棉線，線頭系在風箏的骨架上，打了個死結。他每天在庫房裡搬東西，從來沒有注意過房樑上掛著風箏。房梁很高，他夠不到，要踩著梯子才能上去。那天他在找繩子——趙先生說晾衣服的繩子斷了，要換新的。阿毛搬來梯子，爬上去，在房樑上翻找，手摸到了風箏的翅膀，竹篾發出吱呀的聲音。

阿毛把風箏取下來，捧在手裡。很輕，風一吹就能飛起來。風箏的背面刻著字，和那些尺子、筆筒上的字一樣老，工工整整的，但被灰塵蓋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字露了出來。

“我叫阿鳶。我在這裡住了三年。學會了做風箏。我用竹篾和紙，做了好多風箏，燕子、蝴蝶、蜻蜓、蜈蚣。春天來了，我就帶大家去田野裡放風箏。風箏飛高了，人就不想家了。看著風箏在天上飄，就像自己也在飛。後來我要走了。我把風箏掛在房樑上。如果有人看到，幫我告訴後來的人，風箏是好的，還能飛。想家的時候，就放一放。風箏飛高了，心就跟著飛了。飛遠了，還會回來，線在手裡，丟不了。”

阿毛的眼淚流下來了。阿鳶。住了三年。學會了做風箏。他帶大家去田野裡放風箏，看著風箏在天上飄，人就不想家了。他走了，把風箏掛在房樑上，等有人來放。

風箏的翅膀上還刻著很多小字，是來的人放了風箏之後留下的。大丫刻的——“阿鳶帶我去放風箏。我的燕子飛得好高，線在手裡，一拉就回來了。我娘也在放風箏嗎？她的線在我手裡。”二狗刻的——“阿鳶教我放風箏。我的蝴蝶飛走了，線斷了。阿鳶說，斷了就讓它飛，它會找到家的。我爹也會找到家的。”三妮刻的——“阿鳶給我做了一個蜻蜓風箏。我放著放著，哭了。哥哥看到蜻蜓，就知道我在想他。”阿婆刻的——“阿鳶幫我放風箏。我老了，跑不動了。他跑，我拉著線。風箏飛高了，我好像也年輕了。”阿公刻的——“阿鳶說，風箏飛得再高，線在手裡，就不會丟。人走得再遠，家在心裡，就不會忘。我記住了。”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刻滿了風箏的翅膀。每一個人，都在阿鳶的風箏下放飛了心情，不想家了，不怕遠了。

阿毛把風箏拿到院子裡，檢查骨架。竹篾還結實，紙有些破了，尾巴上的裂口用紙補過，針腳歪歪扭扭的，像阿繡縫的。他找阿線彈了線，用阿繡的針線把破洞補好，用阿畫的筆蘸了墨，把羽毛重新描了一遍。燕子變新了，眼睛亮亮的，像要活過來。

“黑，你來看。阿鳶的風箏。我會修了。”黑走過來，看著風箏。“燕子，好看。”阿毛點頭。“嗯。阿鳶說，風箏飛高了，人就不想家了。我修好了，我們去放。”

阿毛拿著風箏，黑跟著他，小怕跟著他，言、等、守井人、聽、回、摸都跟著他。他們走出巷口，走到田野裡。田野很大，沒有樹，沒有房子，風呼呼地吹。阿毛把線軸遞給黑，自己舉著風箏，跑起來。風灌進風箏的翅膀，燕子往上竄。他鬆手，風箏飛起來了。黑拉著線，風箏越飛越高，燕子在天上飄，翅膀一抖一抖的，像真的在飛。

“飛了！飛了！”阿毛喊。黑拉著線，一收一放，風箏穩穩地飄著。小怕看著天上的燕子，哭了。“我好像也在飛。飛到我娘那裡去。”阿毛接過線軸，拉了幾下，風箏又高了。他把線軸遞給小怕。小怕沒有手，用嘴巴叼著線軸，頭一仰一低，風箏跟著一起一伏。它放了一會兒，不哭了。“阿毛，我不想了。風箏飛高了，心裡不堵了。”

言和等也來放。言用嘴巴叼，等用頭頂，兩個一起，風箏飛得更高了。守井人從井底爬上來，看著天上的風箏。“阿鳶。我認識他。他來過井邊，打水洗風箏。他說，風箏要經常洗，不然紙會脆。他洗了三年，洗了好多遍。他的風箏，從來都是白的。後來他走了，把風箏掛在房樑上。你找到了，會放了。他知道了，會高興的。”

阿毛放了一下午風箏，直到太陽西斜。他把線收回來，燕子落在手裡。他摸著燕子的眼睛，墨點的，亮亮的。“阿鳶，你的燕子還會飛。飛得很高，大家看了，不想家了。你沒白做。”

那天晚上，阿毛把風箏掛在廂房的牆上，和笛子、布娃娃、撥浪鼓掛在一起。他沒有放回房梁。他覺得風箏應該掛在大家能看到的地方。以後有人想家了，就拿去放。風會把它吹高，線在手裡，不會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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