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羅盤上的方向，引路的針

暗格裡的木盒被發現之後的第五天，阿毛在正堂的房樑上發現了一個羅盤。不是普通的羅盤。它掛在正堂最中間那根梁的下面，用一根紅繩繫著，垂下來，剛好到他頭頂的高度。他每天在正堂裡進進出出，抬頭就能看到房梁，從來沒有注意過這根紅繩和這個羅盤。那天他在擦房梁——趙先生說房樑上積了灰，落下來會掉進圖紙裡。阿毛站在凳子上，舉著雞毛撣子，掃著掃著，撣子碰到了紅繩。紅繩晃了一下，羅盤也跟著晃，轉了幾圈，指標在裡面轉來轉去，停住，指向北邊。

羅盤是銅的，比他的手掌大一圈，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和符號。有東南西北，有八卦，有天干地支，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東西。羅盤的背面刻著字，和那些尺子、筆筒上的字一樣老，工工整整的。“我叫阿向。我在這裡住了五年。學會了看羅盤。我用它找方向，找路，找家。來的人迷路了，我教他們看羅盤，告訴他們往哪走。後來我要走了。我把羅盤掛在房樑上。如果有人看到，幫我告訴後來的人，羅盤是好的，指標會動，能找準北。找不著路的時候，看看它。它會告訴你，往哪走。”

阿毛的眼淚流下來了。阿向。住了五年。學會了看羅盤。他用它找方向，找路，找家。來的人迷路了，他教他們看羅盤，告訴他們往哪走。他走了，把羅盤掛在房樑上，等有人來用。

阿毛把羅盤從紅繩上解下來，捧在手裡。銅的，涼涼的，沉甸甸的。指標在裡面微微晃動，指向北邊。他託著羅盤，走到院子裡，轉了一圈。指標也跟著轉，始終指向北。他蹲下來，把羅盤放在地上，看了一會兒。指標不動了，穩穩地指著北。他站起來，拿著羅盤，走到巷口。指標還是指著北。他走到路上，走到老槐樹，走到村口。指標一直指著北。他站在爹面前，舉起羅盤。指標指著北。爹看不到羅盤，但爹笑了。

“爹，阿向留下的羅盤。能找準北。不管走到哪，都能找到方向。我不會迷路了。走多遠都能回來。”

那天晚上，阿毛坐在門檻上，把羅盤放在膝蓋上。黑站在他左邊，小怕站在他右邊。大家都圍過來，看著那個羅盤。

“阿毛，這是什麼？”黑問。阿毛摸著羅盤的邊緣。“是羅盤。阿向留下的。他在這裡住了五年，用這個羅盤找方向。來的人迷路了，他教他們看羅盤，告訴他們往哪走。他走了，把羅盤掛在房樑上。我看到了，拿下來了。指標會動，能找準北。以後找不著路，看看它，就知道了。”

小怕縮在銀白色小衣服裡，看著羅盤。“阿毛，你以前怎麼找方向的？去村口看你爹，你怎麼知道往哪走？”阿毛想了想。“看路。路是彎的，但方向是直的。往北走，走到河邊，過河，再往北，走到山腳下，上山，翻過山，再往北，走到田邊，穿過田，再往北，就到了村口。我記住了路，沒記住方向。但路會變，下雨了，路就泥了。下雪了，路就白了。樹葉落了，路就看不清了。方向不會變。北永遠是北。有了羅盤，不管路變成什麼樣，我都能找到北，都能走到村口。”

守井人從井底爬上來，看著羅盤。“阿向。我認識他。他來過井邊，打水洗羅盤。他說，羅盤要經常洗，不然銅鏽會蓋住指標。他洗了五年，洗了好多遍。他的羅盤，從來都是準的。後來他走了，把羅盤掛在房樑上。你拿下來了，又準了。他知道了，會高興的。”

阿毛把羅盤翻過來，看著背面刻的那些字。除了阿向刻的那段話，還有很多小字，密密麻麻的，刻滿了整個背面。是阿向記下來的方向。從渡人坊到各個地方的方向。“往北，走三十里，有一條河。過河，再往北，走二十里，有一座山。翻過山，再往北，走十里，有一片田。穿過田，再往北，走五里，有一個村子。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站著一個人。他叫阿毛的爹。他在等阿毛回來。”

阿毛的眼淚滴在羅盤上，溼了一小片。阿向知道。他知道阿毛的爹在等阿毛。他把這個方向刻在羅盤背面，怕阿毛忘了，怕阿毛迷路了找不到爹。他走了，但方向留下了。

阿毛又看其他的小字。“往東，走五十里，有一個鎮子。鎮上有集市，有賣菜的，有賣布的，有賣藥的。來的人需要什麼，可以去那裡買。”“往西，走四十里，有一片林子。林子裡有野果，有蘑菇，有柴火。來的人餓了，可以去那裡找吃的。”“往南，走六十里，有一座城。城裡有學堂，有醫館，有客棧。來的人想學東西，想去治病，想找地方住，可以去那裡。”阿向把渡人坊周圍所有地方的方向都刻在羅盤背面了。他知道來的人會迷路，會不知道往哪走。他把方向刻下來，讓他們看，讓他們找到路，找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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