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議剛畢,柴熙誨便堵在了紫宸殿外的丹陛上。他攔住正要離去的陳琅,銀甲碰撞聲裡滿是怒火:“義父又要拿‘財政’綁我的手?當年河北之勝,若不是我率甲字軍死戰,你那經濟戰再好,也難破趙宋的防線!”
陳琅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手中的賬冊仍未收起:“熙誨,我綁的不是你的手,是防止兵權凌駕於國法之上。甲字軍是大周的軍隊,不是你柴熙誨的私兵;河北是大周的疆土,不是你個人的封地 —— 你要擴軍,需先明糧草來源、軍餉出處,需對陛下、對大周百姓負責,而非僅憑一句‘信我’便要掌控三萬精銳。”
“負責?” 柴熙誨冷笑一聲,抬手按住腰間佩劍,“我在河北抵禦契丹、防備趙宋,每日看著士兵操練、看著流民安家,這不是負責?你在金陵核賬冊、派官員,難道就比我更懂河北的安危?”
“我不懂河北的刀光劍影,但我懂‘國不可有二主,軍不可有二心’。” 陳琅的聲音陡然提高,引來殿外官員側目,“你若真心為大周,便該明白,三司不是制衡你,是幫你穩固河北 —— 有財政支撐,士兵不缺糧餉;有中樞統籌,河北不被孤立。若你只想著握兵權、樹威望,那與當年的趙光義,又有何異?”
這話如重錘砸在柴熙誨心上。他攥緊佩劍的手微微發抖,卻無法反駁 —— 陳琅句句站在 “大周” 的立場上,讓他的 “兵權論” 成了 “私念” 的代名詞。遠處,柴宗訓的鑾駕正從殿內駛出,見兩人對峙,天子只能裝作未見,匆匆離去 —— 他既需陳琅制衡柴熙誨,又怕徹底激怒這位威望滔天的寧王,只能在夾縫中求存。
四、洛陽嘆息:孤臣聞變知難圖,舊部蟄伏待時機
同一時刻,洛陽趙府的書房裡,周均正低聲稟報金陵朝議的詳情:“…… 陳琅奏請設三司管河北財政,柴宗訓準了,柴熙誨擴軍之事被擱置,兩人在殿外險些爭執起來。”
趙普坐在椅上,手中的茶杯早已涼透。他聽完稟報,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飄落的上元節花燈 —— 洛陽城裡已有人掛起燈籠,卻照不亮他心中的陰霾。
“陳琅還在,難矣。” 趙普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本以為南朝文武分裂,柴熙誨驕縱、柴宗訓懦弱,是咱們的機會。可陳琅這一手‘三司制衡’,既掐住了柴熙誨的糧餉,又穩住了中樞,把裂痕又補上了 —— 此人一日不死,趙宋便難有翻身之日。”
周均躬身道:“相公,那咱們聯絡的軍學暗樁,還要繼續嗎?”
“繼續。” 趙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陳琅雖能制衡一時,卻堵不住柴熙誨的野心。柴熙誨要兵權,陳琅要集權,柴宗訓要平衡,這三者本就矛盾。咱們只需再添把火 —— 讓軍學暗樁散佈‘陳琅苛扣河北軍餉’的流言,挑動甲字軍對陳琅的不滿。總有一天,柴熙誨會忍不住對陳琅動手,到那時,便是咱們的機會。”
他抬手將茶杯中的冷茶潑在地上,水漬在青磚上漫開,像極了南朝朝堂上難以彌合的裂痕。“上元節過後,再派人去契丹,許他們燕雲之地,若能讓契丹襲擾燕雲,逼柴熙誨調兵,陳琅的三司便難以為繼 —— 亂世之中,唯有亂,才是咱們的生機。”
書房外,洛陽的上元花燈漸漸亮起,映得窗紙上的人影忽明忽暗。金陵的權力對峙,洛陽的陰謀算計,在崇德五年的上元節前夜,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大周、趙宋、契丹三方都捲入其中。陳琅的 “三司制衡” 雖暫穩朝局,卻未能消弭柴熙誨的野心;趙普的蟄伏雖暫難圖功,卻已埋下挑唆內亂的種子 —— 這場圍繞河北兵權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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