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領旨謝恩。” 楚無聲躬身接旨,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能清晰地感覺到膝蓋下石板的寒意。他想起自己追隨陳琅多年,從皇商司南征北戰到南渡金陵,多少次出生入死查探軍情,如今卻因一份 “遲來的塘報” 被罷免,取而代之的,是柴熙誨的心腹張允 —— 這哪裡是 “失職降罪”,分明是榮王要奪軍情司的權,斷陳琅的耳目。
內侍走後,張允很快便來了。他身著緋色官袍,手裡捏著軍情司的印信清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楚留後,往日多蒙您指點,今日交接,還請您多費心。”
楚無聲沒看他,只是將整理好的探報推過去,聲音冷得像冰:“河北探子已核實,契丹增兵是虛招,趙宋近期無南下之意 —— 這些,你記好,別再像我一樣‘失職’。” 說罷,他拿起自己的笏板,轉身走出軍情司的大門。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笏板邊緣,那裡竟被他攥出了一道淺淺的指痕。
三、齊王府驚聞:茶盞落地,宰執始覺少年狠
陳琅從淮南趕回金陵時,已是傍晚。他剛踏入齊王府,便見楚無聲站在書房外,一身青袍皺巴巴的,臉上沒有血色。
“你怎麼在這?” 陳琅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卻見楚無聲遞上那份降職聖旨,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殿下,榮王借契丹軍情遲報發難,太后已將我降為奏聞房留後,張允接任了。”
“哐當 ——” 陳琅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青瓷碎片濺了一地,茶水浸溼了他的朝服下襬。他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 他原以為柴熙誨會先在軍學站穩腳跟,再慢慢滲透軍情司,卻沒想到,這少年竟如此急切,藉著一份塘報,聯合武將向太后施壓,一步便奪了情報權!
“他…… 竟聯合武將逼宮?” 陳琅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是震驚 —— 柴熙誨才十一歲,竟懂得借 “軍情失職” 的由頭,拉上武將做後盾,逼太后讓步,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不留。這手段,哪裡像個少年,分明是久經權謀的老狐狸!
楚無聲點頭,眼眶發紅:“李重進、韓令坤都替他說話,太后孤立無援,只能準了。張允已經接管軍情司,把咱們安插的探子都調去了南方,北方的探報,現在都要經他的手才能送上來。”
陳琅走到窗前,望著軍學的方向 —— 那裡的燈火亮得刺眼,像是在炫耀著新得的權力。他想起柴熙誨幼時的模樣,那個跟在他身後喊 “義父” 的孩童,那個在壽州城上哭著說 “要報仇” 的少年,如今竟成了手握兵權、能輕易罷免他心腹的 “榮王”。
“是我低估他了。” 陳琅的聲音沉得像夜,指尖劃過窗欞上的冰紋,“我以為他嚴苛練兵是為北伐,卻沒料到,他要的不只是兵權,是整個大周的掌控權 —— 情報、軍學、甲字營,他一步一步,都在往‘私兵’‘私權’上靠。”
他轉身看向楚無聲,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你先忍忍,留在軍情司,盯著張允的動向,他調走的探子,你想法子聯絡上,北方的軍情,絕不能斷。” 楚無聲躬身應下,轉身離開時,陳琅又補充道,“小心些,張允是個笑面虎,別被他抓住把柄。”
書房裡只剩下陳琅一人,地上的茶盞碎片還沒收拾,茶水在金磚上積成小小的水窪。他拿起那份契丹塘報,指尖劃過 “榮王彈劾” 的批註,忽然覺得,這南周的棋局,已經不再由他掌控 —— 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少年,已經成了棋盤上最鋒利的一顆子,既可能破掉趙宋的局,也可能掀翻整個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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