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五年臘月的金陵，寒霧裹著血腥氣，在長江上空凝得發沉。楊延玉站在水師旗艦 “破浪號” 的船首，玄色披風被江風扯得筆直，目光掃過江面 —— 三百艘戰船列成 “鎖江陣”，踏輪攪動渾濁的江水，激起的浪花裡還帶著採石磯火戰的焦糊味。他抬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劍鞘裡藏著半塊護榷軍的舊兵符，那是趙虎殉國前交給他的，此刻硌著掌心，像在提醒他：今日破金陵，不僅是為大週一統，更是為採石磯戰死的弟兄們報仇。

“提督，侍衛親軍那邊傳來訊號，已列陣外城！” 水師副將指著北岸，隱約可見侍衛親軍的銀甲在霧中泛光，李重進的 “李” 字旗高高飄揚，床弩與投石機的輪廓在陣前連成一片鋼鐵森林。楊延玉點頭，抽出令旗揮下：“傳令各船，加強巡邏，絕不能讓南唐水師漏網！” 他知道，金陵的命運，此刻就係在三軍身上 —— 水師鎖江斷退路，侍衛親軍困外城，而中路攻城的重任，壓在了楊延昭的陌刀營肩上。

此時的金陵內城城下，楊延昭正將七尺陌刀重重頓在地上，“哐當” 一聲震得地面發顫。陌刀營的兩千士兵列成整齊的方陣，甲冑上的刀痕是代州大戰的勳章，臉上的風霜藏著北地男兒的悍勇。“弟兄們！” 楊延昭的吼聲穿透寒霧，在陣前回蕩，“採石磯的火，燒了咱們多少弟兄？今日破了這金陵城，就是為他們報仇！誰要是慫了，就別說是楊家將的兵！”

士兵們齊聲嘶吼，陌刀舉起如林，刀光在霧中閃著冷硬的光。陣前的南唐守將朱弘裕，趴在城牆垛口上冷笑，揮手擲下一根燒紅的滾木：“周軍小兒，想破我金陵城？先嚐嘗我南唐的熱油！” 話音未落，熱油與滾石如暴雨般落下，前排的周軍士兵慘叫著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護城河的冰面。

李重進在中軍帳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攻城半日，連外城都沒拿下，再拖下去，恐生變故。” 他剛要下令增派援兵，就見陣前的陌刀營突然動了 —— 楊延昭脫掉沉重的肩甲，露出臂膀上的傷疤，率先衝向城牆：“陌刀營！跟我衝！”

士兵們列成 “鋒矢陣”，前排士兵舉著陌刀格擋滾木，後排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七尺陌刀劈砍滾木如切紙，熱油濺在甲冑上發出 “滋滋” 的響，卻沒人後退半步。楊延昭一馬當先，陌刀橫掃，將城牆上的南唐士兵連人帶槍劈成兩段，鮮血濺在他的臉上，他卻渾然不覺，只嘶吼著 “往上衝”。

“將軍，城牆上有箭！” 親兵大喊著撲過來，替楊延昭擋了一箭，當場倒在血泊中。楊延昭接住親兵的屍體，眼中的怒火更盛，陌刀直指朱弘裕：“朱弘裕！拿命來！” 他藉著攻城梯的支撐，縱身躍上城垛，陌刀與朱弘裕的長槍撞在一起，火星四濺。朱弘裕本是南唐名將之子，槍法精湛，卻架不住楊延昭的悍勇，不過三回合，長槍就被陌刀斬斷，楊延昭順勢一腳將他踹下城牆，朱弘裕摔在冰面上，當場氣絕。

“城門開了！” 陌刀營士兵的歡呼聲震得城牆發顫。內城城門被從裡面開啟，士兵們如潮水般湧入，陌刀劈砍間，南唐殘兵紛紛潰敗。楊延昭站在城頭上，望著金陵城內的街巷，正要下令肅清殘兵，卻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 是殿前司的騎兵！

他心裡 “咯噔” 一下，轉頭望去，只見趙匡胤率著殿前司精銳騎兵，從東門湧入，根本不與南唐殘兵糾纏，直奔南唐皇宮方向。楊延昭立刻率軍追趕，可陌刀營多是步兵，哪裡追得上騎兵？等他趕到皇宮門前時，趙匡胤已經站在景陽宮的大殿上，手裡捧著一枚玉印 —— 那是南唐的傳國玉璽 “大唐受命寶”，玉印上的龍紋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楊將軍來得正好。” 趙匡胤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將玉璽舉得更高，“你先登破城有功，但若非殿前司及時控制皇宮，這玉璽恐怕已被南唐宗室扔進井裡銷燬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炫耀，“陛下常說，擒賊先擒王，這擒王之功，該歸誰，想必陛下自有公斷。”

楊延昭握緊手中的陌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看著趙匡胤身後的殿前司士兵，個個面帶得意，再想想陌刀營士兵們滿身的傷痕、倒下的弟兄，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可他清楚，殿前司掌禁軍中樞，趙匡胤是點檢，自己只是中郎將，若當場發作，只會被安上 “以下犯上” 的罪名，甚至連累整個楊家。

“趙點檢說得是。” 楊延昭壓下怒火，聲音冰冷，“不過，城內還有南唐殘兵未肅清，末將還要去處置，就不打擾點檢向陛下報功了。” 他轉身走出大殿，甲冑上的血滴落在皇宮的金磚上，像一道無聲的抗議。

殿外，陌刀營計程車兵們正圍著殿前司的騎兵怒目而視，雙方劍拔弩張。楊延昭抬手阻止：“弟兄們，先肅清殘兵，為死去的弟兄報仇要緊。” 士兵們雖不甘，卻還是收起了刀，跟著他走向街巷深處。楊延昭回頭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心裡清楚，趙匡胤這一搶功，不僅搶了陌刀營的血汗，更搶了楊家將在南征中的分量 —— 這場金陵大戰，他們贏了城池，卻輸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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