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她聲音更沉凝幾分,“陛下暫無易儲之心。若真欲廢太子扶幼子,絕不會這般高調賜名‘昪’,引火燒身,使幼子成為眾矢之的。”
用‘昪’字將幼子高高架起,置於風口浪尖,這是無聲的震懾,亦是一種制衡。
讓太子一系緊張收斂,也讓三皇子等覬覦者多一份顧忌,不敢輕易對儲位下手。
一番分析條縷分明,鞭辟入裡,將賜名背後可能的帝心、各方反應、朝堂局勢推演得淋漓盡致。若有人聽見,絕難想象出自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之口。
靜篤居士靜靜地聽著,手中茶盞的暖意似乎也傳不到那雙深邃的眼眸。
待容與分析完畢,他放下茶盞,指節輕輕敲了下矮几,那動作無聲卻如有千鈞。
“思慮周詳,洞察可見細微,”居士開口,聲音難得帶著讚許,“然,你還看漏一點。”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邸報上那個“昪”字,眼中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憂色與更深沉的明瞭。
“陛下此舉,更深沉,亦更兇險處在於……‘借勢’。”
“‘昪’乃烈祖所號,非一般開國之君,乃是於五代十國兵戈紛亂中,以一隅之地,開創東南基業,使民得數十年休養之英主。”
“陛下以此為愛子名諱……”居士眼中閃過一絲晦暗的光,“這已非單純的愛寵與制衡,更是在明示——或者說,引導朝野將這位初生皇子,與此‘再造乾坤’之氣象相聯!”
“陛下未必想立刻換太子,”居士緩緩道,語氣凝重,“但他內心深處,恐怕更希望未來的繼位者,能承襲那份如烈祖般,有能力在亂局中‘再造乾坤’的氣魄。”
容與凝神聽著,只覺先生話音落下處,空氣中無形的壓力驟增。她視線微垂,落在自己攤放在膝前的手掌上,指節因剛剛的叩擊而微微泛白。
“名者,命也。賜此名,便註定將這孩子與帝業、與開國氣象牢牢捆縛。聖心在此,朝野中的明眼人,能不動搖,能不思變?金陵的水,”靜篤居士望向精舍窗外那似乎亙古不變的龍虎雲霧,長嘆一聲,“已是沸鼎之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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