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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藏寶圖_第42章 海盜的PPT演示(2)

不是他們熟悉的、用毛筆勾勒、帶著山水意境和模糊邊界的傳統輿圖。這幅圖精確得可怕!海岸線的每一個曲折彎角都纖毫畢現,島嶼的位置、形狀、大小比例精準得如同用尺規丈量。圖上有無數細小的、古怪的符號標註,還有一條粗大的、醒目的紅色虛線,像一條蜿蜒流淌的毒蛇,從一片他們從未見過的、標註著“東海”的廣闊海域,一路曲折延伸,最終指向一個被特意用巨大紅叉標記出來的點——那紅叉的位置,赫然就在我們此次航線的必經之路上!一個從未在任何官方海圖上出現過的無名荒島。

“這…這…”陳文昌在我身邊,死死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裡,他盯著那巨大的投影地圖,眼珠都要凸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海岸線…那是長江口!那個彎曲…是杭州灣!那地方…那紅叉…是舟山群島東面那片鬼礁區!可…可這圖…這圖怎麼會…”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臉上血色褪盡,“這精度…這比例…這他孃的是現代衛星地圖疊加了我們的海圖?!只有我們那本《世界地形圖冊》才有這種鬼東西!”

彷彿是為了印證陳文昌的驚恐低語,投影畫面猛地一閃,瞬間切換!剛才的航海圖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特寫——一張被放大的、色彩極其真實的圖片。圖片上,正是我們這支龐大船隊中,鄭和旗艦那極具辨識度的巨大寶船!拍攝角度詭異,像是從極高的空中俯瞰,船隊正劈波斬浪,連船帆上的破損、甲板上活動的人影都隱約可辨!拍攝時間,分明就在昨夜!

“無人機!”歐陽菲菲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尖銳地劃破死寂,“他們昨晚就用無人機拍了我們!” 她猛地看向我和陳文昌,眼神里充滿了被毒蛇盯上的恐懼。

甲板上徹底陷入了恐慌的深淵。未知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這能憑空造出妖光、顯現神鬼圖影、甚至能在極高處窺探他們的手段,徹底擊碎了水兵們最後一絲勇氣。不知是誰帶的頭,“撲通”一聲,一個水兵對著那發光的帆面跪了下去,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開始唸誦含糊不清的佛號,有人則發出絕望的嗚咽。連鄭和身邊幾個親兵統領,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發抖。鄭和本人依舊挺立如松,但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他死死盯著那幅巨大的、彷彿來自神魔之手的投影地圖和寶船照片,眼神銳利如鷹,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破綻或線索,但那超越時代的精確影像只帶來更深的寒意。

就在這恐慌達到頂點,連軍官都幾乎要彈壓不住時,海盜船船樓上那刺眼的光源旁,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出,站到了光錐的邊緣。光束照亮了他半邊身子:一身典型的明代海盜混雜裝束——粗糙的靛藍短褂敞著懷,露出裡面髒汙的汗衫,下身是寬大的紮腳褲,腳上……腳上蹬著的卻是一雙漆黑鋥亮、線條硬朗、帶有明顯現代戰術風格的厚重軍靴!那靴子的材質、款式、甚至鞋帶上金屬扣的反光,都與周圍粗陋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頭闖入古畫裡的鋼鐵怪獸。

那人抬起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像是在撣去不存在的灰塵。船樓上那刺眼的光束應聲而滅。主帆上巨大的地圖和照片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被強光灼燒過的一片略顯異樣的白色帆布,在風雨中微微顫動。甲板上的水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弄得一陣茫然,隨即爆發出更大聲的驚呼和騷動。

藉著海盜船上幾盞在風雨中搖曳的昏黃風燈微光,我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一張被海風和歲月刻下深刻痕跡的方臉,皮膚黝黑粗糙,左眼下方有一道猙獰的蜈蚣狀舊疤,一直延伸到嘴角,讓他即使面無表情也帶著一股兇戾之氣。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深處,卻燃燒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火焰——有野獸般的兇殘,有亡命徒的瘋狂,更深處,卻沉澱著一種與周圍海盜截然不同的、彷彿洞悉一切的清醒和一種近乎冷酷的玩味。他咧開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黃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雨和寶船上尚未平息的騷動,帶著濃重的閩地口音,每一個字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我的耳膜:

“鄭大監,好大的排場啊!”他聲音沙啞地笑著,“別怕,兄弟今天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生意的。一筆你們絕對無法拒絕的大買賣!”他頓了頓,目光彷彿能穿透兩船之間黑暗的雨幕,精準地掃過指揮艙的方向,那眼神銳利如刀,彷彿隔著木窗也能刺中我的心臟。“至於這‘妖術’……”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們船上的那幾位‘番邦貢使’,應該比我更清楚是個什麼玩意兒吧?”

他話音未落,指揮艙內,鄭和、王景弘,以及幾位核心將領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瞬間聚焦在我、陳文昌和歐陽菲菲身上。那目光裡有驚疑、有審視、有被欺騙的憤怒,更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空氣彷彿凝固了,連窗外的風雨聲都變得遙遠模糊。

“等等!”歐陽菲菲突然低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臉色蒼白如紙,目光死死鎖住海盜船船頭下方那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王陽明!陽明先生不見了!剛才…剛才海盜船靠近前,我還看見他在左舷觀察水文!”

我心臟猛地一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寶船左舷靠近船頭的位置,原本是王陽明習慣站立觀察海況的地方,此刻只有洶湧的浪頭不斷拍打著溼漉漉的船舷,空空如也!只有一盞孤零零的、在風中狂亂搖擺的風燈,將那片區域晃動的光影投射在起伏的海面上,更添幾分詭譎。

鄭和顯然也聽到了歐陽菲菲的低呼,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掃向左舷船頭,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他並未立即發作,只是緩緩地、極其沉重地轉回頭,那目光再次落在我臉上。這一次,裡面不再僅僅是驚疑和審視,更添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冰冷的懷疑,如同深海寒冰,將我牢牢凍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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