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廬山藏寶圖/第28章 暴風雨前的麻將(2)
廬山藏寶圖_第28章 暴風雨前的麻將(2)

鄭和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緩緩掃過眾人驚惶的臉,最終,精準地落在了陳文昌面前——落在那副攤開的、色彩鮮豔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塑膠撲克牌上,以及牌堆旁那一小堆醃魚、鹹肉和那把明晃晃的短刀上。

陳文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血液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手腳一片冰涼。完了!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他僵硬地抬起頭,撞上鄭和深不見底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反而是一種極其複雜、極其幽深的東西——審視、疑惑、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時間彷彿凝固了。油燈的火苗在鄭和深沉的瞳孔裡跳躍,映出那副撲克牌妖異的反光。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鄭和邁開步子,靴子踏過溼漉漉的艙板,發出沉重而緩慢的聲響。他徑直走到陳文昌面前,俯視著那副攤開的牌。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陳文昌完全籠罩。他沒有看那些醃魚鹹肉,也沒有看那把違禁的短刀,目光只是牢牢鎖定在那疊色彩斑斕的塑膠牌上。

他伸出右手。那是一隻屬於航海家和水師統帥的手,骨節粗大,皮膚粗糙黝黑,佈滿了風霜和繩索磨礪出的厚繭。手指修長有力,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遲疑。他的指尖,帶著海風的微涼,輕輕拂過最上面那張牌的邊緣——一張鮮豔的紅桃K。塑膠牌那光滑、冰涼、完全不同於任何紙張或皮革的奇異觸感,讓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然後,他用拇指和食指,極其鄭重地拈起了那張紅桃K。動作輕緩得如同拈起一片羽毛,又沉重得彷彿托起千斤重物。他將牌舉到眼前,湊近那盞搖曳的油燈。昏黃跳躍的光線下,牌面上戴著王冠、手持利劍的威嚴王者形象纖毫畢現。那色彩之鮮豔,線條之精準流暢,絕非當世任何畫工所能企及。

鄭和的眉頭深深鎖起,目光銳利得像要穿透這張小小的牌片。他用指腹反覆摩挲著牌面,感受著那毫無紋理、光滑如鏡的表面,又翻轉過來,審視著背面那複雜而規則的幾何圖案。船艙裡靜得可怕,連船體痛苦的呻吟似乎都暫時遠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鄭和的手上,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雷霆之怒的降臨。張一斌和歐陽菲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羅子建更是面如死灰,抱著揹包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此物……”鄭和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與凝重,“從何而來?”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張紅桃K,但問題顯然是拋向陳文昌的。那聲音裡沒有質問的嚴厲,反而像在探尋一個深奧難解的謎題,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陳文昌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旋轉,試圖編造一個“番邦奇物”的謊言。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霹靂,毫無徵兆地在頭頂炸響!震得整艘寶船都劇烈地一顫,船艙頂棚的灰塵簌簌落下。緊接著,彷彿天河決堤,密集如萬馬奔騰的雨點瘋狂地砸在甲板和船艙頂棚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這不再是前奏,這是風暴巨獸終於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

“報——!!!”一個渾身溼透、臉色慘白如鬼的水手連滾帶爬地衝下艙梯,聲音帶著哭腔,被雷鳴和暴雨聲撕扯得變了調,“提督大人!風…風向突轉!浪…浪頭高過桅杆了!舵…舵葉好像…好像…”他後面的話被又一聲炸雷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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