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黑水，不是沸騰，是在“融化”。

那粘稠、汙濁的液體彷彿失去了固體的特性，開始像活物般蠕動、翻卷，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鐵鏽、屍骸和極度絕望的甜腥氣味。積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不是蒸發，而是被井底中央那團巨大的陰影“吸收”了進去。

陰影的輪廓愈發清晰。那並非實體，更像是由最濃郁的黑暗、粘稠的死意、以及無數破碎怨念壓縮凝聚而成的“概念團塊”。它沒有固定形態，邊緣在不斷扭曲、蠕動，延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血管神經般的黑色觸鬚，深深扎入四周暗紅色的井壁，與那些扭曲符文共鳴，發出低沉、混亂的嗡鳴。

而陰影“頭部”位置，那兩個凹陷的輪廓已經完全“翻開”，露出其下的真容……

很確定，不是眼睛。

是兩處絕對黑暗的“空無”。

沒有任何反光，沒有任何結構，就像是直接在空間上挖出的兩個圓形的“洞”。凝視它們，彷彿在凝視深淵本身，一種冰冷、虛無、要將一切存在意義都吸走、碾碎、歸於寂滅的恐怖感，順著視線狠狠砸進腦海！

“別看！”關妙妙厲喝一聲，青霄劍猛然向前一遞，青色劍光暴漲，如同一道清冽的瀑布橫亙在我和張小玄身前，暫時隔斷了那“空無之瞳”的直接影響。

我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感覺靈臺像被冰錐狠狠刺穿，那玲瓏閣殘影瘋狂閃爍，幾乎要炸開！舌下的“冰心鎮魂丹”藥力瞬間被沖垮，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僅僅是餘光掃到，就有如此威力，若是正面直視……

“這東西……在‘看’我們。”張小玄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他周身雷光噼啪作響，陽亟雷的本能讓他對這股極致的陰死虛無之氣產生了最強烈的排斥與敵意，“不，是在‘解析’我們。華元，它對你……特別‘關注’！”

我何嘗感覺不到！那兩處“空無之瞳”，分明有超過一半的“注意力”落在我身上！不是落在我身體，而是落在我胸口靈寶法印的位置，落在我心竅深處那瘋狂閃爍的玲瓏閣殘影上！一種冰冷、貪婪、同時又帶著某種古老疑惑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穿透我的護身清輝，觸控我體內的烙印。

“它在……感應‘同類’？”一個可怕的念頭升起。玲瓏閣殘影曾是“規則之門”的一部分，而這“井尊”是黑蓮教企圖製造的“死寂之門”的節點鑰匙。兩者在根源上，是否都觸及了“門”的領域？

沒時間細想！井壁上的暗紅色符文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芒！那些符文彷彿活了過來，如同無數扭動的血蟲，從岩石表面剝離、凸起，然後化作一道道細長的、帶著尖銳嘶鳴的血色光芒，暴雨般朝著我們三人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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