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校門口酒館裡經常有人大聲哭泣，黑漆漆的樹林裡有人嘆息……”磁帶沙沙轉動，歌聲在耳間裡迴盪。思緒隨歌代入，想象著大學校園、想象著酒館、想象著白髮的先生和漂亮的女生，一切那麼的飄飄然……

詹曉陽翻看著國慶節時老班長給的畢業合照，照片背面記著日期:1995年6月20日。他用手指輕輕拂過第三排，有個熟悉的身影，她是邱麗麗。

那時邱麗麗還留著齊耳短髮，總愛穿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安靜得像株含羞草。

耳機裡換了首歌，是葉蓓的《白衣飄飄的年代》。清澈的女聲唱著：當秋風停在了你的髮梢/在紅紅的夕陽肩上......詹曉陽望著照片出神，思緒飄回初三那個冬天，鳳凰山最冷的季節。

邱麗麗的弟弟突然走了。那個放學後的黃昏，十歲的小男孩去打豬草，失足跌入深潭。等村裡人發現時，水面只剩一個竹籃漂浮著。邱風良曾紅著眼睛告訴詹曉陽，如果能早半小時找到可救回......

詹曉陽的堂弟出事是在此前一年暑假。七月的溪水看似溫順，卻暗藏漩渦。十歲的小堂弟和幾個鄰居家的孩子偷跑去游水，再也沒回來。村裡人找到他時，身子已經泡得發白。詹曉陽永遠記得三叔抱著兒子屍體嚎哭的聲音，像受傷的野獸，撕破了山村的寧靜。

所以他非常理解邱麗麗所承受的痛楚。那年冬天，兩個少年透過課桌下的紙條，分享著最深的傷痛。在閉塞的山村，死亡是諱莫如深的話題，而這些藏在課本夾層裡的紙條，成了他們唯一的宣洩口。

，隨身聽自動翻面，打斷了他的回憶。磁帶轉到《青春》，簡單的吉他前奏後，沈慶唱道：青春的花開花謝/讓我疲憊卻不後悔......

如今詹曉陽在潮城上衛校，而他聽說邱麗麗畢業後就跟她小姨去了珠海進廠打工，不知她現在可好嗎？

看什麼這麼入神？許漢文突然從上鋪探頭。

詹曉陽慌忙合上筆記本：中學的老照片。

許漢文知趣地沒多問，縮回去繼續看書。詹曉陽戴上耳機，按下倒帶鍵，《冬季校園》再次響起……他特別喜歡中間的那段間奏，吉他配鋼琴的婉約，再搭進悠揚的笛子，著實優美。

“……我離開的時候，也像現在一樣落葉蕭瑟，也像現在，有漂亮的女生白髮的先生……”外面的寒風更凜冽了，躺著的他也拉過被子蓋住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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