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那句“江湖再見”清脆響亮,可話音落下,空氣卻莫名凝滯了一瞬。她臉上明媚的笑容依舊,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隨即又被更深的輕鬆覆蓋。她用力拍了拍鹿彥祖的肩膀,像是要把某種情緒拍散:“喂,‘步驚雲’,以後機靈點,別再掉進什麼大麻煩了!本姑娘可沒空次次去撈你!”
鹿彥祖嘴角的痞笑依舊掛著,只是少了幾分玩世不恭,多了些認真。他抬手,鄭重地回拍了一下阿月的手臂,觸感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放心,禍害遺千年!你也是…回山門路上,多加小心。遇事…別總一根筋往前衝。”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阿月耳中。兩人對視一眼,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瞥之中,最終化作一個無聲的默契——就此別過,各自珍重。阿月最後用力點了下頭,轉身推門而出,腳步輕快,背影卻透著一絲決然。
阿月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輕快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最終被門外的喧囂徹底吞沒。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桌上錢袋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已顯昏黃的光線。鹿彥祖臉上的笑容像退潮般斂去,他慢慢踱到床邊,重重地躺了下去。
身體的疲憊和驟然鬆弛的心神很快將他拖入了昏沉。意識模糊間,冰冷的河水、猙獰的毒蛟、還有山洞裡跳動的篝火光影紛至沓來。夢裡,他又回到了那生死一線的時刻——刺骨的寒潭水中,阿月纖細卻異常堅定的手臂死死拽著他,兩人在湍急的暗流中掙扎浮沉,冰冷刺骨的水嗆入肺腑,耳邊是彼此粗重的喘息和蛟龍的怒吼。接著是那潮溼的山洞,阿月凍得嘴唇發紫,他起火,給阿月包紮....最後逃出生天!” 那份在絕境中相互扶持的暖意,在夢裡無比真實。
“阿月!” 鹿彥祖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麼,卻只觸碰到冰冷的床沿和一片虛空。
房間裡光線已經暗沉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寂寥的影子。窗外,俗世的喧囂——小販的叫賣、車馬的軲轆聲、隱約的酒樓絲竹——正清晰地傳來,提醒著他身在何處。
他坐起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久久未動。夢裡的驚險與相依為命的溫暖,與此刻空蕩蕩房間裡的寂靜形成刺骨的對比。仙凡有別…這四個字,從未像此刻這般沉重而清晰地烙印在他心頭。她屬於清冷的山門,御劍青冥;而他,終究屬於這塵土飛揚、煙火繚繞的人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惆悵,如同窗外漸濃的暮色,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他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夢中阿月手臂的溫度,也殘留著告別時輕拍她手臂的觸感,最終都化作了指間的微涼。天,快黑了。而那個與他同生共死、狡黠靈動的修仙者,正離雪山越來越近,離他…越來越遠。
暮色四合,房間徹底暗了下來。窗外俗世的燈火次第亮起,喧鬧聲更盛,卻襯得屋內愈發空寂。鹿彥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沉甸甸的悵惘,撐著身子下了床。目光落在桌上那個鼓囊的錢袋上。
他走過去,解開繫繩,準備將裡面的金銀分裝一下。手指探入冰涼的碎銀和金錠間,卻意外觸碰到幾顆更圓潤、質地迥異的硬物。他微微一怔,將其掏了出來。
昏暗中,掌心裡靜靜躺著四顆珠子。一顆渾圓飽滿,在窗外透進的微光下流轉著溫潤高貴的金色光澤——是金珍珠!另外三顆則呈深邃的暗紅色澤,彷彿凝固的血液,內裡似有細微的能量流動,觸手微溫,正是價值連城的血髓珠!
鹿彥祖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在錢袋裡摸索,果然在袋底角落,摸到一張摺疊的紙條。他快步走到窗邊,藉著最後的天光展開。
紙條上是清秀中帶著點利落的女子筆跡,正是阿月的字:
:雲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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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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