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交房的那天，天氣很好。天上的雲薄薄的，風一吹就飄走了。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和兒子還有兒媳一起去的小區。小區的大門氣派得很，門口擺著五顏六色的花。進了大門，是一條幹淨的水泥路。路兩邊種著高矮不一的樹，還有綠油油的草坪。草坪上有幾隻小鳥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聽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我們跟著物業的人往新房走。物業的人穿著整齊的制服，說話客客氣氣的。他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走路的時候鑰匙叮噹作響。兒子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兒媳跟在兒子旁邊，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嘴角也翹著。我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袋子裡裝著一瓶水和幾塊麵包。我走得慢，不是因為我懶，是因為我年紀大了，腿腳沒以前利索了。走幾步路，我就覺得腿有點酸。可我心裡高興，這點酸根本不算什麼。

物業的人開啟新房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兒子第一個衝了進去，兒媳也緊跟著跑了進去。我站在門口，先往屋裡看了看。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客廳很大，採光也很好。陽光透過大大的落地窗照進來，把客廳的地板照得發亮。客廳連著陽臺，陽臺上可以看到小區的花園。三個臥室的面積都不小，主臥還帶著一個獨立的衛生間。廚房和公共衛生間也都寬敞明亮。我看著這套房子，心裡一陣激動。這就是我兒子的新房，這就是我用半輩子的血汗錢換來的房子。

兒子在屋裡跑來跑去，一會兒跑到客廳，一會兒跑到臥室。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裡可以放沙發，那裡可以放電視，主臥的床要選一個大點的。兒媳則站在落地窗旁邊，摸著窗框，眼睛裡閃著光。她轉頭對兒子說，這裡可以擺幾盆花，再放一個搖椅，下午坐在這兒曬太陽肯定舒服。兒子連連點頭，說都聽你的，你想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我看著小兩口恩愛的樣子，心裡比喝了蜜還甜。我覺得我這輩子的苦真的沒白吃，能看到兒子有這樣的好日子，我知足了。

物業的人跟我們交代了一些交房的注意事項，又帶著我們檢查了水電煤氣。檢查完之後，他把鑰匙交給了兒子，又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然後就走了。屋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兒子拿著鑰匙，在手裡掂來掂去，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兒媳走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親熱地叫了一聲媽。她的聲音軟軟的，聽著很舒服。我拍了拍她的手，說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你要好好跟我兒子過日子。兒媳點點頭，說媽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也一定會好好孝敬你。

我笑了笑，沒說話。我心裡想著，只要你們小兩口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從布袋子裡拿出水和麵包，遞給他們兩個。我說你們跑了一上午，肯定餓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兒子接過麵包，咬了一大口，說媽你想得真周到。兒媳也拿了一塊麵包，小口小口地吃著。我們三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一邊吃東西，一邊聊著天。我們聊的都是裝修的事，兒子說要簡約風格，兒媳說要溫馨一點的風格。我插不上什麼話，就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說什麼，我都覺得好。

吃完東西，兒子和兒媳繼續在屋裡商量裝修的事。我坐在地板上，看著屋裡的一切。我想著，等裝修好了，我要給他們買一套新的沙發，再買一個大電視。我還要給他們買一些新的碗筷，買一些漂亮的窗簾。等他們結婚的時候，我要把家裡佈置得漂漂亮亮的。想著想著，我就有點犯困了。我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了。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兒子的聲音吵醒了。我睜開眼睛，看到兒子站在我面前，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難的表情。兒媳也站在旁邊，低著頭，手指不停地摳著衣角。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坐直身子，看著兒子，說怎麼了？是不是交房的時候發現什麼問題了？

兒子搖了搖頭，沒說話。他搓了搓手，嘴巴動了動，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又說不出口。我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更慌了。我又問了一遍，到底怎麼了？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別憋在心裡。兒媳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她拉了拉兒子的衣角，小聲說還是你說吧。兒子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小，還有點結巴。他說媽，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看著兒子，心裡已經隱隱約約有了一點不好的預感。我點了點頭，說你說吧，媽聽著呢。兒子又搓了搓手，說媽，你看這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嗯了一聲，說對啊，當時籤合同的時候，不就是寫的你的名字嗎？有什麼問題嗎？兒子咬了咬嘴唇，說問題倒是沒什麼問題。就是……就是小雅，小雅她想在房產證上加個名字。

小雅就是兒媳的名字。兒子說完這句話，就趕緊低下了頭，不敢看我的眼睛。兒媳也把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我聽到這句話，腦子裡嗡的一聲，好像有無數只蜜蜂在我耳邊嗡嗡作響。我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兒子，兒子卻不敢抬頭。屋裡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鳥叫聲。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神來。我嚥了一口唾沫，嗓子有點幹。我看著兒子，說為什麼啊？這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裝修的錢也是我出的。怎麼突然就要加名字了？兒子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他說媽，小雅說，她嫁過來，要是房產證上沒有她的名字，她心裡不安穩。她說女人結婚，圖的就是一個安全感。要是沒有這個安全感，她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我皺起了眉頭，心裡有點不舒服。我不是不同意加名字，我就是覺得有點突然。這房子剛到手，他們就提這個要求，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我看著兒媳，說小雅，媽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跟我兒子好好過日子，這房子早晚都是你們的。現在剛交房，就加名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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