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已經整整兩天沒怎麼閤眼了。右腿的疼痛一陣接著一陣,疼得我渾身冒冷汗。病房裡的燈慘白慘白的,照在牆上,映出一片冷清。床頭櫃上的饅頭早就乾硬了,我一口都沒吃。嘴裡幹得發苦,想喝口水,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手機被我放在枕頭邊,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我給兒子兒媳打的未接來電。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管我怎麼打,都沒人接。
我躺在那裡,腦子昏昏沉沉的,一會兒想起年輕時候的事,一會兒又想起兒子小時候的樣子。我想起自己當初怎麼省吃儉用,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兒子。想起自己怎麼逼著女兒輟學打工,供兒子上大學。想起自己怎麼把女兒的彩禮錢,全都拿去給兒子買房子。我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心寒。我這輩子,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兒子身上,到頭來,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第三天凌晨的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了。我以為是護士,眯著眼睛看過去,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女兒小梅。
我愣了一下,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我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卻發現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女兒快步走到我的床邊,看到我這副樣子,她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她蹲下身,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帶著一股寒氣。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心疼:“媽,你怎麼弄成這樣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我看著女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我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想說我怕她擔心,想說我怕她罵我。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我沒事……”
女兒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搖著頭,哽咽著說:“都這樣了還說沒事。要不是鄰居大媽給我打電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媽,你怎麼這麼傻啊。”
我這才知道,原來是小區裡的鄰居大媽,看到我摔了之後兒子兒媳不管不問,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偷偷給女兒打了電話。我心裡頭一陣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女兒。
女兒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擦了擦眼淚。她站起身,開始收拾我的病床。她把床頭櫃上乾硬的饅頭扔了,又去衛生間打了一盆溫水,給我擦臉擦手。她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弄疼了我。擦完之後,她又拿出自己帶來的保溫杯,倒了一杯溫熱的水,用勺子一勺一勺地餵我喝。
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滋潤了我乾渴的嗓子。我看著女兒憔悴的臉,心裡頭五味雜陳。我想起自己以前對她的種種不好,想起自己怎麼罵她不懂事,怎麼逼著她給兒子湊錢換車。我越想越覺得難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女兒餵我喝完水,又拿出帶來的粥,一點一點地餵我吃。那粥熬得很爛,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我吃了幾口,就覺得渾身有了點力氣。
吃完粥之後,女兒就坐在我的床邊,握著我的手,陪我說話。她沒有問我兒子兒媳去哪裡了,也沒有抱怨我偏心。她只是輕聲細語地跟我說她最近的生活,說她工作上的事,說她老公對她很好。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像是在哄我開心。
我看著女兒,心裡頭一陣發酸。我這輩子,欠女兒的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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