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聞言,這才慢慢放下手中的小秤,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帶著幾分敷衍的笑容:“安神定驚啊,茯苓、遠志、酸棗仁都是常用且溫和的。姑娘可有大夫開的方子?”
“沒……沒有方子。”沈詩情適時地流露出幾分為難和窘迫,“家母有些……有些諱疾忌醫,不願去看大夫,我這個做女兒的實在擔心得緊,坐立難安,這才想著,不管怎樣,先抓一副安神的藥回去,讓她試試看,總能睡得好些。掌櫃的,您經驗豐富,看著配幾味溫和的便好。”她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掌櫃那雙骨節分明、佈滿了長期勞作形成的老繭和細微傷痕的手,以及他抬眼看向自己時,那雙看似渾濁、實則在一瞬間銳利如鷹隼般快速打量、審視她的眼神!
那眼神極其短暫,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光線造成的錯覺,隨即又迅速恢復了生意人那常見的、帶著幾分圓滑和疏離的神色。但沈詩情的心卻猛地一緊,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這絕不是一個普通藥鋪掌櫃該有的眼神!那瞬間的銳利和審視,充滿了警惕和探究!
掌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循循善誘:“哦?這沒有藥方,如何能對症下藥呢?姑娘,安神藥雖大多性子溫和,不像虎狼之藥那般兇險,但若是不辨症候,隨意亂吃,藥不對症,輕則無效,重則可能擾亂了自身氣血平衡,對身體怕也是不好的。還是勸令堂請個平安脈為好。”
沈詩情心中警鈴大作,這掌櫃的看似好心提醒,實則是在進一步試探她的底細和來意!她身子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立刻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的波瀾,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堅持:“掌櫃的您說的是。可是……可是我實在是勸不動家母。她性子倔強,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這做女兒的,看著她夜不能寐,日漸憔悴,心裡就跟刀絞似的。就想著,哪怕只是求個心安,抓一副最溫和的安神藥回去,好歹……好歹也算盡了份心。掌櫃的,您行行好,我這藥……真的不能抓嗎?”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將一個擔憂母親卻又無可奈何的孝女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掌櫃的盯著她看了兩秒,那雙精明的眼睛在她臉上逡巡片刻,似乎是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最終,他像是被她的“孝心”打動,或者說,沒有發現更明顯的破綻,嘆了口氣:“唉,既然姑娘如此堅持,一片孝心可嘉,那……老夫便破例,給你抓一副性子最為溫和、幾乎無甚禁忌的安神藥吧。姑娘稍候。”他轉身,開始在藥櫃前熟練地抓藥、稱量。
見掌櫃的似乎暫時打消了疑慮,沈詩情暗暗鬆了口氣,但警惕之心絲毫未減。她藉著等待的間隙,不動聲色地繼續打量著藥鋪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將更多的細節印入腦海——藥材櫃的排列方式、地面磚石的磨損程度、空氣中除了草藥之外是否還有別的特殊氣味……
就在這時,藥鋪內側,那道通往後方內堂的深藍色粗布簾子,被人從裡面悄無聲息地掀開了一道縫隙。一個穿著藏藍色勁裝、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男子,邁步走了出來。他並未立刻看向櫃檯這邊的沈詩情,彷彿她不存在一般,只是對著正在抓藥的掌櫃,用一種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天生命令口吻的冰冷聲音說道:“老參到了,入庫。”言語簡潔,不容置疑。
掌櫃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的藥匙,轉過身,對著那男子微微躬身,態度是顯而易見的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是,宋先生。小的馬上處理。”
宋先生!
沈詩情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她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和瞬間加速的血液,強迫自己將目光死死鎖定在掌櫃正在包藥的雙手上,假裝全神貫注地等待著,但全身的感官都在這一刻高度集中,如同拉滿的弓弦,每一個毛孔都在捕捉著身後那個叫“宋極”的男子身上散發出的每一絲氣息!
宋極似乎並未將店內這唯一的“普通”顧客放在眼裡,交代完後便欲轉身回內堂。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沈詩情還是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銳利、如同實質刀鋒般的目光,極快地在她背影上掃過,帶著一種慣常的、審視潛在威脅的寒意。好在,那目光並未過多停留,宋極的腳步也未停,布簾落下,再次隔絕了內堂與外間,也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僅僅是這短暫的、甚至沒有正面相對的照面,沈詩情已經感受到了那人身上散發出的、與這間看似普通平凡的藥鋪格格不入的冷硬、肅殺與深不可測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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