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林暮立刻站起來。
不用,林建國擺擺手,我自己能走,不遠。他看了林暮一眼,又看了看江川,眼神在兩人臉上停留了幾秒,才慢慢轉身,一步一步地往公園門口走去。他的背影有點佝僂,走路的姿勢還有點瘸,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有些孤單。
林暮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公園門口,才慢慢坐回長椅上。他把書包抱在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子上的線頭。
他沒事。江川說,像是在安慰林暮,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暮點點頭,沒說話。他知道父親沒事,身體上的傷總會好的,但心裡的那些東西,可能永遠也好不了了。就像鐵北的這些老廠房,就算推倒重建,底下的地基裡,也永遠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鋼筋。
廣場上的風箏終於飛起來了,比剛才高了不少,藍色的蝴蝶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顯眼。男孩拍著小手歡呼,男人也笑了,伸手揉了揉男孩的頭髮。
你小時候放過風箏嗎?林暮突然問,聲音很輕。
江川轉石子的手頓了一下,搖搖頭:沒有。
我也沒怎麼放過。林暮說,養父母帶我去過一次,記不太清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時候覺得,有房子住,有好吃的,就是家了。
江川了一聲,繼續轉著手裡的石子。石子在他指間滑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後來......林暮的聲音更低了些,被送回鐵北,我以為自己沒有家了。他想起剛到鐵北的日子,生父家那間陰暗潮溼的小屋,生父沉默寡言的樣子,學校裡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那時候他每天都在害怕,怕被趕走,怕被欺負,怕自己像路邊的垃圾一樣,沒人在意。
江川沒說話,只是轉動石子的速度慢了下來。
現在......林暮轉過頭,看向江川。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照下來,在江川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緊繃著,眼神落在遠處的風箏上,表情有些模糊。林暮看著他握著石子的手,那雙手佈滿薄繭,指甲縫裡似乎永遠都洗不掉機油的痕跡,卻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遞過來一瓶溫水,或者一個堅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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