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刀在江川手裡轉了個圈,又精準地落回臺燈底座的螺絲上。一聲輕響,螺絲擰緊了。他皺著眉端詳了一會兒,又把螺絲鬆了半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他擺弄零件的細微聲響,還有林暮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林暮不知道從哪兒找了本舊雜誌,正坐在小板凳上翻看,頭埋得很低,好像那本封面都掉了的雜誌裡藏著什麼稀世珍寶。
江川知道他沒在看。那小子的視線根本沒聚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雜誌邊緣,都快把紙捻爛了。
鐵蛋趴在林暮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板,發出輕微的聲。貓好像也感覺到了屋裡的沉悶,時不時抬頭看看江川,又看看林暮,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聲。
江川把檯燈翻過來,插上電。燈泡閃了兩下,亮了。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他眼底的紅血絲,也照亮了林暮瞬間抬起的臉——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緊張,像受驚的兔子。
修好了。江川把檯燈關掉,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他把零件一個個裝進旁邊的鐵盒,動作有條不紊,彷彿剛才那個能讓他月入兩千的機會只是幻聽。
林暮低下頭,繼續摩挲那本舊雜誌,小聲了一聲。
江川沒再說話,收拾好工具箱,起身往廚房走。腳踝還是疼,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筋,像有根線在裡面一抽一抽地疼。他沒去管,徑直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激得他打了個寒顫,腦子卻清醒了些。褲兜裡的名片硬硬的,硌著大腿,像塊不肯安分的烙鐵。
兩千塊。
管吃管住。
學兩年就能出師。
江大海的話像蒼蠅似的在耳邊嗡嗡作響,趕都趕不走。江川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客廳裡那個小小的身影——林暮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低著頭,肩膀微微聳著,像只被雨淋溼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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