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走的時候,風正從棚子東邊的破口灌進來,卷著地上的灰塵和幾片乾枯的梧桐葉,打著旋兒撞到江川的工具箱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江川剛把最後一輛修好的電動車推到棚子外,鏈條轉動時發出順暢的“咔嗒咔嗒”聲,比來時那半死不活的“吱呀”聲好聽多了。他拍了拍手,掌心沾著的油汙蹭在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上,留下幾道灰黑的印子,他沒在意,就像沒在意林暮剛才走時那句小聲的“我走了”。
“嗯。”當時他只是從鼻子裡哼出個單音節,眼睛還盯著地上那攤電動車漏的機油,正用塊破布一點點擦著。林暮的腳步聲很輕,像貓爪子踩在地上,從棚子這頭走到那頭,然後是支車梯的聲音,鏈條轉動的聲音,漸漸遠去。江川直起身時,巷子裡只剩下風捲著灰塵的聲音,還有遠處王大媽家電視裡傳來的戲曲唱腔,咿咿呀呀的,和鐵北的夜色混在一起。
他轉身回棚子,準備收拾東西。明天張強要來幫忙看攤,他得去醫院給爸拿藥,順便問問醫生上次說的那個康復器材。地上散落著幾個扳手和螺絲刀,是剛才修電動車時隨手扔的,江川彎腰一個個撿起來,扔進工具箱最上面的格子裡。金屬碰撞發出“哐當”的聲響,在空曠的棚子裡盪來盪去。
桌子上還攤著林暮的數學作業本,剛才走得急,忘了收。江川走過去,拿起作業本,準備塞進林暮落在這兒的那個舊帆布揹包裡。書包放在桌子角落,拉鍊沒拉嚴,露出裡面半盒鉛筆和早上剩下的硬饅頭包裝袋。江川捏著作業本的邊角,指尖碰到一片冰涼的紙——不是作業本的紙,比那要薄,要軟,邊緣還帶著點毛邊。
他低頭,看見速寫本正半開著躺在桌子和書包之間的縫隙裡。
林暮今天走時太急了,大概是怕晚了趕不上最後一班公交,連速寫本掉出來都沒發現。封面磨得發白,邊角卷著,像被水泡過又曬乾的紙。江川盯著那本子看了兩秒,想起林暮每次來都把這破本子當個寶似的,要麼塞在書包側袋裡,要麼攤在腿上,從不讓它離開視線範圍。
“嘖。”江川咂了下嘴,彎腰去撿。手指剛碰到封面,風又從棚子破口鑽進來,吹得本子“嘩啦啦”響,幾頁沒完全壓住的畫頁散了開來,飄落到地上。
一張畫頁落在他腳邊,離那攤剛擦乾淨的機油漬只有幾釐米。江川的動作頓了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著畫頁的邊角撿起來。紙頁薄得透光,他甚至能看見自己手指的影子透過紙背映出來,像片模糊的雲。
畫上是隻手。
江川的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鉛筆線條很重,把骨節的形狀勾勒得清清楚楚。虎口那裡有道細小的傷口,結著淺褐色的痂,旁邊用更輕的調子畫了圈紅暈,像剛滲過血。指節上的老繭被反覆塗抹過,顯得格外突出,邊緣泛著白——那是握螺絲刀握太久的樣子。江川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對著畫頁比了比,虎口那裡確實有道疤,是上週拆舊洗衣機時被鐵皮劃的,現在還沒完全好。
風又吹過來,另一張畫頁貼到了他的褲腿上。江川撿起來,這次是張側臉。
夕陽的光從左上角斜下來,把半張臉照得發亮,另一半埋在陰影裡。下頜線繃得很緊,像用尺子畫出來的直線,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唇微微有點腫——江川摸了摸自己的嘴,想起下午焊電路板時,確實咬著下唇來著,怕手一抖焊歪了。畫頁右下角有顆汗珠,正順著下巴往下滑,要滴進領口的樣子,鉛筆尖在那裡反覆蹭過,留下一層細密的灰,讓那汗珠看起來像真的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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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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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