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鐵北微光/第97章 扳手與眼淚(2)
鐵北微光_第97章 扳手與眼淚(2)

江川看著他掉眼淚,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想說點什麼,想說“我沒那麼容易垮”,想說“這不算什麼”,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更冷的語氣:“所以你就打算放棄了?就因為這點錢?”

“不是放棄!”林暮猛地抬起頭,眼淚掛在睫毛上,亮晶晶的,“我可以自學!我可以先找個工作,等攢夠錢了再考!或者...或者考本地的學校也行,學費便宜...”

“本地學校?”江川往前走兩步,逼近林暮,手裡的扳手被他扔在工具箱上,“哐當”一聲巨響,震得鐵盒子裡的螺絲都跳了跳,“你畫的那些畫,就配待在鐵北這個破地方?”

林暮被他問得一愣,眼淚忘了掉。他想起自己畫的《夕陽下的工廠》,想起畫裡那個角落裡的人影,想起張老師說“你的畫裡有光”。他一直覺得,那光可能只是鐵北偶爾漏下來的太陽,可現在被江川這麼一問,他突然有點不確定了。

“我...”林暮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江川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點沙啞,“我是為了我自己高興,行不行?看著你畫那些破畫,比修十輛破車還讓我高興,行不行?”

林暮怔怔地看著他,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他知道江川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說“我是為你好”,只會用這種彆扭的方式表達。可就是這種彆扭的方式,讓他心裡那點委屈和心疼,突然就變成了洶湧的暖流,燙得他心口發疼。

“江川...”林暮哽咽著,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你”,想說“我不是不信任你”,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江川看著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溼的小貓,心裡的火氣突然就滅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身走到工具箱邊,背對著林暮,聲音悶悶的:“哭什麼哭?跟個小姑娘似的。”

林暮沒說話,只是用袖子使勁擦臉,眼淚卻越擦越多。他看著江川的背影,看著他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後背那塊黑油印,看著他因為生氣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脹。

燈泡又開始“滋滋”響,光線忽明忽暗。修車鋪裡安靜下來,只有林暮壓抑的嗚咽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鳴笛聲。風從塑膠布棚子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冬天的寒氣,吹得燈泡晃得更厲害了。

江川蹲下身,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零件,動作又快又猛,像是在跟誰較勁。螺絲被他扔得“噹噹”響,鉗子撞到鐵盒子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暮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他不想江川這麼辛苦,不想自己的夢想變成江川的負擔,可他又捨不得那個亮堂堂的畫室,捨不得張老師說的“你的手不該只用來擦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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