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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北微光_第32章 暴雨中的藍色棚子(1)

午休的鈴聲像根快鏽斷的鐵絲,扯著嗓子響了半天,才把數學課上凝固的空氣撕開一道縫。林暮幾乎是立刻轉過頭,看向後排靠窗的位置。

江川還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像根被釘在地上的舊鋼管。他沒看黑板,也沒看窗外,就那麼低著頭,視線落在桌角那道裂縫上。校服外套的拉鍊還是拉到頂,遮住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連帶著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鼓著。

林暮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一上午,江川沒動過幾次。課間操時他沒去,趴在桌上,趙磊想去叫他,被林暮輕輕拉了拉袖子——他怕江川覺得煩。現在午飯時間,教室裡的人走了大半,趙磊拽著他胳膊往外拖:“走了走了,今天食堂有蘿蔔燉肉,去晚了肉都被搶光了。”

“我不去。”林暮低聲說,眼睛還盯著江川的背影。

“又不去?”趙磊嘖了一聲,“你這星期就沒正經吃過飯,再這樣下去得飄起來。”他順著林暮的視線往後看,撇撇嘴,“擔心江川啊?也是,老王那話說得太操蛋了。不過江川那人,皮實著呢,你別瞎操心。”

林暮沒說話,從書包裡掏出早上剩下的饅頭。還是硬的,昨天林建國在菜市場買的,五毛錢兩個,面發得不好,嚼起來像在啃砂紙。他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沒離開江川。

江川的肩膀動了動,像是要抬頭,最終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桌角那道裂縫裡卡著半塊橡皮屑,是林暮昨天掉的。他突然想起江川的指甲縫裡總嵌著黑油,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像長在了肉裡。

“行吧,我給你帶點?”趙磊嘆了口氣。

林暮搖搖頭:“不用。”

趙磊走了,教室裡很快只剩下五六個人。風從破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得講臺上的粉筆灰打著旋兒飛。林暮慢慢嚼著饅頭,乾硬的碎屑颳得喉嚨疼。他看見江川的手動了一下,從桌肚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個冷饅頭,和他手裡的一模一樣。

江川低著頭,慢慢地啃著,動作很慢,像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他沒喝水,饅頭渣掉在桌子上,他也沒撿。林暮看著他單薄的側影,突然覺得嘴裡的饅頭更難嚥了,堵在胸口,悶悶的。

下午第一節課是美術課。這是林暮唯一不覺得難熬的課。

美術教室在教學樓最東邊,比別的教室更破,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窗戶玻璃碎了兩塊,用硬紙板和透明膠帶糊著,風一吹就嘩啦響。教室後排堆著幾幅畫架,落滿了灰,角落裡的煤渣爐子早就滅了,爐膛裡積著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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