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鬆了口氣,卻又有點莫名的失落。他看著江川的背影,那個背影不算寬厚,甚至因為常年勞累顯得有些單薄,但不知為什麼,卻給人一種很結實的感覺,像鐵北那些生鏽的鋼鐵架子,看著破敗,卻還能撐住一片天。
他想起自己的速寫本。如果現在拿出鉛筆,他能畫出江川此刻的樣子嗎?畫出他微弓的背,緊握著饅頭的手,還有那份藏在漠然下的疲憊。林暮的手指動了動,摸向書包裡的鉛筆,但很快又停住了。不行,太冒犯了。江川幫了他兩次,他不能偷偷畫人家。
江川吃完了第一個饅頭,把塑膠袋揉成一團,塞進校服口袋。然後他拿起第二個饅頭,剛要咬,似乎想起了什麼,動作頓了一下。他轉過頭,這次是直接看向林暮的方向。
林暮這次沒來得及躲,和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江川的眼神很亮,帶著點沒睡醒的煩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的眼角紅血絲更明顯了,大概是早上沒睡夠,又啃了乾硬的饅頭,臉色有點差。他就那麼看著林暮,不說話,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問“你看什麼”。
林暮的臉瞬間漲紅了,像被火燒一樣。他張了張嘴,想說“沒什麼”,或者“謝謝早上的事”,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含糊的氣音,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最後他只能低下頭,頭髮垂下來,遮住眼睛,像只受驚的兔子。
他能感覺到江川的目光還停留在他身上,那道目光有點沉,帶著點探究,還有點……不耐煩?林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江川覺得他在窺探,生氣了。
就在他幾乎要站起來逃跑的時候,那道目光移開了。
林暮悄悄抬起眼,看到江川轉了回去,重新拿起那個饅頭,咬了一口。這次他咬得比剛才小了點,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些,似乎剛才的對視讓他有點分心。
林暮的心臟還在砰砰直跳,手心冒出了汗。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那麼緊張,江川明明沒有對他做什麼,甚至還幫了他。但他就是怕他,怕他眼裡的冷,怕他不耐煩的皺眉,更怕……看到他啃冷饅頭時那副漠然又疲憊的樣子。
江川很快吃完了第二個饅頭。他把塑膠袋疊成一小塊,塞進校服口袋,然後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他站起身,動作有點慢,大概是坐久了,或者沒吃飽,身體有些沉重。他沒有再看林暮一眼,徑直朝著食堂後門走去。後門是鐵皮的,他拉開時,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聲,然後身影消失在門外。
林暮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食堂裡的人漸漸少了,喧鬧聲也低了下去。他的胃還是空的,餓得發慌,但剛才那陣尖銳的抽痛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悶悶的、堵在胸口的感覺。
他抬起頭,看向江川剛才坐過的位置。桌子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孤零零地放在那裡,裡面空空的,映著頭頂昏黃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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