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人呈一個鬆散的楔形佇列,動作迅捷而專業,正無聲地撥開藤蔓,朝著老莫所在的坡地快速逼近。
打頭的是個身材精瘦、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漢子,手裡端著一把保養得鋥亮的五六半,槍口微微下壓,警惕地掃視著前方。他身後緊跟著一個敦實的光頭,滿臉橫肉,五六半背在背後,手拿著一把開山刀,刀身寬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第三個人戴著頂髒兮兮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動作異常靈活,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墊後的是個高個子,揹著一個鼓脹的帆布揹包,手裡也是五六半,步履沉穩,目光同樣警惕地掃視著側翼和後方。
他們的穿著雖不算統一,但都透著股幹練和野性,絕非山民,更不是老莫那種草臺班子能比的。步伐沉穩有力,踩在厚厚的腐葉上卻幾乎不發出明顯的聲響,顯然是刻意控制著落腳點。
他們前進的方向極其明確,正是那單調而清晰的“叮…叮…”敲擊聲的源頭!
青山的心猛地一沉。這夥人,動作比老莫那幫烏合之眾快了不止一籌,而且目標同樣精準——他們就是衝著老莫的挖掘點來的!望遠鏡的視野裡,那打頭的精瘦漢子似乎捕捉到了坡地上晃動的人影,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而兇狠,一個極快的手勢打出,身後三人立刻散開,各自尋找掩體,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光頭和鴨舌帽分別撲向左右兩側的巨大樹根後,高個子則迅速矮身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帆布包被輕輕放在腳邊,五六式緊握在手。
老莫那邊顯然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莫爺!他們…他們來了!好快!” 老莫猛地從坑邊彈起,臉上殘留著泥土和汗漬,狂喜和貪婪早已被巨大的恐懼取代。他看清了林間逼近的人影,那專業的動作和無聲的壓迫感讓他瞬間明白了差距。他手忙腳亂地抓起那把破舊的步槍,但動作僵硬,槍口都在微微發抖。
“操他姥姥的!應該是老秦的人!”老莫嘶聲咆哮,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困獸般的瘋狂,“抄傢伙!跟他們拼了!東西不能讓他們搶了!” 他一邊吼著,一邊試圖拉動槍栓,但手指因為過度緊張而顯得笨拙。另外兩個漢子也慌忙抓起身邊的砍刀和鐵鍬,但他們的動作充滿了慌亂,眼神更是驚恐萬狀,身體抖得像篩糠。
林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規律的“叮…叮…”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風穿過密林的嗚咽,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無形的殺機在迅速瀰漫。省城那夥四人如同四頭無聲逼近的獵豹,藉助地形快速向坡地包抄,冰冷的武器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老莫三人則像被逼到懸崖邊的野狗,雖然齜著牙,但恐懼已經深入骨髓。
青山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在冰冷的岩石後,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三狗緊貼著他的腿,喉嚨裡滾動著無聲的威脅,全身肌肉繃緊。望遠鏡的視野裡,省城那夥打頭的精瘦漢子已經舉起手,似乎在準備下達攻擊指令。而老莫,正絕望地試圖將槍口對準那個方向。
老熊嶺深處這片被遺忘的角落,瞬間變成了一個即將引爆的炸藥桶。金屬的冷光在坑底若隱若現,而三方人馬——螳螂、蟬、黃雀——所有的目光和殺意都交織在那一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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