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那點青灰的冷色被徹底吞噬,鉛雲低垂,沉甸甸地彷彿要砸下來。雪粒子被狂風捲著,不再是輕柔地飄落,而是變成細密堅硬的冰砂,噼裡啪啦地打在人的臉上、身上,生疼。
青山趕著馬拉爬犁,在雪地裡走了一天,路不好走,不過幸好有林帆姥姥帶路,別看大娘年紀大,那可真是山裡的活地圖,到了晚上,二人找了個避風的山腳,先休息一晚,這莫拉呼爾在深山裡,一天走不到,明天繼續走。
這小木屋就不能在大娘面前出現了,不過有從對面搞到的帳篷,這個也不錯,搭起來挺快,質量也好,防風保暖的效果不錯。
避風的山坳裡,風勢稍減,但尖嘯聲仍貼著巖壁盤旋,捲起細碎的雪沫,撲簌簌地落在他們頭頂的帳篷上。李青山熟練地卸下爬犁,把馬牽到一塊背風的岩石後,用帶來的厚氈毯嚴嚴實實地給馬披上,又抓了幾把豆餅塞進馬嘴裡。棗紅馬噴著白氣,疲憊地甩了甩頭,鬃毛上結滿了冰晶。
姥姥裹緊了頭巾,抱著包袱坐在帳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李青山從爬犁上翻出預備好的煤油爐,這個很小巧,解決吃飯問題挺好,就是取暖效果不佳,索性又在岩石凹處清開一小片雪地,動作麻利地架起一個小火堆。火苗艱難地舔舐著潮溼的柴枝,發出“滋滋”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轟”地一聲燃旺起來,跳躍的火光瞬間驅散了帳篷裡的黑暗,帶來一絲暖意,也映亮了兩人疲憊而凝重的臉。
“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大娘。”李青山把烤熱的粗瓷碗遞過去,裡面是出發前灌好的溫水,此刻還有些餘溫。
姥姥接過來,枯瘦的手指緊緊捧著碗壁汲取熱量,渾濁的眼睛盯著跳躍的火焰,火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這鬼天氣……比往年這時候邪乎多了。”她低聲嘟囔著,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李青山沒接話,只是默默地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他把爬犁墊著的乾草和皮褥子取下來,墊在地上,讓兩人可以隔絕地上的寒氣,青山目光越過跳躍的火苗,投向山坳外那片被狂風攪動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風聲中似乎夾雜著一些別的聲響,隱隱約約,像是嗚咽,又像是某種沉重的喘息,斷斷續續地傳來,分不清是風聲作祟,還是老林子深處真有什麼在活動。他側耳傾聽,眉頭微鎖。
“青山吶……”姥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往火堆前湊了湊,似乎想離那溫暖更近些,也離李青山更近些,“白天在路上……我琢磨著你說的話……你找那‘東西’,是不是……跟小鬼子當年挖的工事有關?”
李青山撥弄火堆的手頓了一下,火星“噼啪”爆開。他抬起眼,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躍,眼神銳利如鷹隼。“大娘,您想起什麼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唉,我一個老婆子,能想起啥……”姥姥搖搖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又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的泥沼,“就是……就是那些年,屯子里老輩人偷偷傳過……說小鬼子不是光抓壯丁去挖山洞,他們……他們在找東西!找得很邪乎,像瘋了一樣!老熊嶺那邊……好像埋著什麼他們想要的……寶貝?還是什麼……山神爺的東西?”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耳語,帶著深深的恐懼,“後來……後來就出事了……塌了……全埋了……都說……說是山神爺發怒了……”
“山神爺的東西……”李青山咀嚼著這幾個字,眼底的火光似乎燃燒得更熾烈了。他沒有追問,只是沉默地聽著,風在岩石縫隙間穿梭,發出尖銳的哨音,彷彿在應和著姥姥的講述。那遠處的嗚咽聲似乎又清晰了一瞬,棗紅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凍土上刨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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