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蹲下身,粗糙的手指隨意地撥弄了一下旅行包邊緣一摞鈔票的邊角,發出沙沙的輕響。
“點錢,不急。”青山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穿透昏暗,直刺大嘴哥,“貨,我帶了。按你的單子,一件不少。”他拍了拍自己腳邊那個不起眼的麻袋,“但你這胃口,翻得有點快。我總得知道,這錢,會不會燙了我的手。”
大嘴哥臉上的肥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笑容有點掛不住:“六爺您說笑了,這黑市上來去的錢,哪有不沾點灰的?但兄弟我辦事,向來穩妥!您放心,絕沒尾巴!”
“穩妥?”青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倉庫牆壁上投下壓迫感十足的陰影,“穩妥就好。那咱們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不過大嘴哥,我醜話說前頭,要是這錢有毛病,或者……有人想玩點別的花樣……”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和驟然繃緊的肩背肌肉,已經清晰地傳遞出森然的警告意味。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側——那裡,硬邦邦的槍柄輪廓,在衣物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倉庫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大嘴哥的笑聲戛然而止,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額頭似乎滲出了細密的油汗。他身後的兩個小弟也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或後腰。
“六…六爺,您這是……信不過兄弟?”大嘴哥的聲音乾澀,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信?”青山盯著他,一字一頓,“這世道,信字值幾個錢?我只信到手的貨,和眼前的現錢。錢貨兩清,各走各路,這才是規矩。”他目光掃過那兩大包鈔票,又落回大嘴哥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今晚10點,老地方見,不要早來,也不要遲到!”
大嘴哥肥碩的身軀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閃爍得更厲害,似乎在急速權衡著什麼。
“行,六爺敞亮,就按你說的辦!”
青山轉身出了廢棄倉庫,開著吉普車離開。一路尋思著,這個異常的情況是他沒有料到的,這大嘴不是好相與的,而且自己孤身一人,在他的地盤上交貨,風險很大。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捲起一陣黃塵。青山握著方向盤,後視鏡裡,廢棄工廠的輪廓在煙塵中快速模糊、縮小,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沒有直接回程,而是沿著一條更偏僻的小路開出去十幾裡,直到一片稀疏的樺樹林邊才停下。熄了火,四周只剩下風吹過光禿禿樹枝的嗚咽和林間積雪融化的滴答聲。絕對的寂靜,反而讓繃緊的神經更加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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