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旁是低矮破敗的舊式房,牆皮大塊剝落,露出裡面灰黑的磚石,窗戶上糊的紙早已破損,透著屋內昏暗,搖曳的油燈光芒,宛如無數只窺視的眼睛。
我們在一處有著半人高土坯院牆的院落前停下。院牆塌了一角,院內有一棵巨大的,但早已枯死的樹,光禿禿的枝椏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色的天空。
黑白無常徑直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門。院內,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舊棉襖,身形虛幻的老者魂魄,正背對著我們,蹲在地上,對著一個缺了口的破陶碗發呆,碗裡是些渾濁不堪,散發著餿臭氣味的液體。
聽到腳步聲,他茫然地回過頭。他的面容與田永安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蒼老愁苦,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與冤屈的痕跡。一見到黑白無常,他嚇得魂體一陣波動,差點潰散,連忙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哆哆嗦嗦地躬身作揖,聲音帶著哭腔:“小……小老兒田德貴,見……見過二位無常老爺……”
“這位是陽間的弟馬,蔡師傅。”白無常用哭喪棒指了指我,語氣平淡,說道:“為你兒子田永安的事來的。你有什麼冤屈,儘管跟他說吧,也好讓人家陽間的師傅明白明白。”
那老鬼田德貴抬起頭,渾濁的鬼眼看向我,初始是茫然,隨即,一股滔天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毒與恨意從他眼中爆發出來,讓周圍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但在黑白無常冰冷的目光逼視下,他那股兇戾之氣又被強行壓制下去,轉化為一種悲憤交加的控訴。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伸出枯瘦半透明的手指,指著自己的脖子,那裡漸漸浮現出一圈深可見骨的,紫黑色的勒痕!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啊……青天大老爺,蔡師傅,您要給小老兒做主啊!”他聲音淒厲,如同夜梟啼哭,哭訴道:“就因為我……他管我要錢買摩托車…我罵了他兩句,他就……他就懷恨在心……那天傍晚,在從地裡回來的驢車上,他就坐在我身後……用那根……那根套驢的,沾著畜生唾沫的糙麻繩……從後面……死死地勒住了我的脖子啊!”
老鬼的魂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脖子上那道勒痕越來越清晰,彷彿還在不斷收緊,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窒息般的痛苦:“我……我能感覺到……脖子斷了……骨頭碎了……氣上不來……眼睛瞪得老大,血都充紅了……我就那麼看著……看著我養大的親生兒子……那個畜生……他咬著牙,滿臉兇光……把我拖下車……就……”
他猛地用雙手抓撓著自己的脖子,雖然徒勞無功,但那種絕望的姿態令人心悸,他接著說道:“我這怨啊!恨啊!死都閉不上眼!到了這陰曹地府,我天天跪在閻王殿前喊冤……告了三年!整整三年!總算……總算閻王爺開眼,準了我的狀子……他就該遭報應!就該天打雷劈!就該跟我一樣,嚐嚐這被活活勒斷脖子的滋味!讓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淒厲無比的詛咒在小小的院落中迴盪,蘊含著一位父親被親子殺害後的全部絕望與憤恨。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先前對田永安的那一絲因為其病弱而產生的憐憫,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極致罪惡的冰冷與凜然。
“田德貴,你的冤情,我已知曉。閻君既已判決,天道自有公理。”說完後我不再看那伏地痛哭的老鬼,轉向黑白無常:“二位將軍,有勞了,我先告辭了。”
。變驟象景遭周,出踏步一,我著攜主教王碑,後別拜常無位二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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