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內的權力架構日益精妙,土地、財稅、科舉、教育諸項新政如同精密齒輪般相繼就位,開始齧合轉動。然而,陳衍始終未曾忘記,自己能在亂世中崛起,直至開創這永興新朝,其最初、也是最核心的資本之一,便是那遠超時代的“工械”之力。從改良軍械獲得家族重視,到北府軍中獻焦炭鍊鐵術,再到改進馬具、打造筒袖鎧、完善攻城器械……技術,始終是他手中最鋒利的破局之刃。如今江山初定,豈能讓這利刃蒙塵?將其納入國家正軌,系統化、規模化地發展,成為必然的選擇。
這一日,陳衍召來了尚書令崔浩、新任工部尚書,以及一位特殊的人物——原北府軍工械營的實際負責人,那位沉默寡言、雙手佈滿老繭與燙傷疤痕的老匠師,墨衡。此刻,他已被破格提拔,暫領將作監丞之職。
議事地點並非在莊嚴的宣室殿,而是在將作監下屬的一處巨大工坊內。這裡爐火熊熊,錘聲叮噹,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木料和煤炭混合的氣息。陳衍更喜歡這裡的氛圍,務實而充滿創造力。
他指著一排新打造出的、閃爍著冷冽寒光的“永興式”橫刀和長槊,對眾人說道:“朕能得天下,將士用命固然首功,然此等利刃堅甲,亦功不可沒。工械之術,非雕蟲小技,實乃強國之基,銳軍之膽!”
工部尚書躬身道:“陛下聖明。如今工部與將作監已按制運轉,負責宮室營造、器械修繕、水利工程等。然,此類事務多為循舊例而行。似軍械改良、新技術研發等事,仍顯分散,缺乏統籌,更缺乏……如陛下以往那般的天馬行空之思。”
崔浩介面道:“臣亦以為,當設立一專門機構,超然於常規工務之上,專司精良軍械之研發、國之重器之打造、以及利民新器之試製。此機構需得陛下親自關注,撥付專款,匯聚天下巧匠奇才,給予特殊待遇,使其能心無旁騖,精益求精。”
陳衍點頭,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墨衡:“墨卿,你以為如何?若讓你總管此事,你需要什麼?”
墨衡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工匠特有的專注光芒,他言簡意賅:“陛下,需要地方,需要錢糧,需要人手,更需要……‘不管’。讓懂行的人管事,讓幹活的人安心幹活,別讓亂七八糟的規矩和官樣文章捆住了手腳。”
陳衍聞言大笑:“好一個‘不管’!說到了根子上!即是如此,朕意已決。”
他環視眾人,決斷道:“即日起,於工部之下,特設‘軍器監’!墨衡,朕任命你為首任軍器監少監,秩同四品,直接對朕與工部尚書負責!”
“軍器監”三字一齣,便知其定位與許可權皆不同於普通衙門。
“軍器監之職權,”陳衍繼續道,“一,專司全軍制式軍械之研發、改良、定型與監造。凡弓弩甲冑、刀槍劍戟、攻城守城器具、戰車艦船,皆由其統管。各地官營匠坊,需依軍器監頒發之圖譜、標準進行生產。”
“二,探訪、蒐集、試驗天下一切有益於軍國之事的新技術、新工藝。無論是冶金、鍛造、木工、火藥,乃至農具、織機,凡能強兵或富國者,皆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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