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六年，春。大周朝局已定，海內昇平，百業俱興。街頭巷尾車水馬龍，商鋪林立，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然而，在這繁華盛世之下，朝中不少大臣，乃至皇室宗親，卻正為一項難以啟齒的“隱疾”所困擾——脫髮、白髮，乃至謝頂。此疾雖不致命，卻著實有損威儀，尤其是在朝堂之上，原本威嚴莊重的官員們，若是頂著光亮的腦門或是斑駁的白髮，總讓人覺得少了幾分氣勢，私下裡也難免成為同僚間心照不宣的談資，故而人人對此煩惱不已。

太醫院雖有不少烏髮固本的方子，什麼芝麻首烏丸、側柏葉洗劑，熬煮服用或是外敷塗抹，折騰來折騰去，效果卻總是緩慢得讓人揪心，且因人而異，有的人用著稍有起色，有的人卻是半點效果都無，急得那些脫髮官員抓耳撓腮，卻也無可奈何。

這一日，皇四子、太醫院院判澹臺鵲，正穿著一身素色的藥袍，在太醫院後院的藥圃中照料藥材。春日的陽光溫暖和煦，灑在綠油油的藥草上，泛著生機勃勃的光澤。他小心翼翼地為剛種下的金銀花鬆土，指尖沾染了些許溼潤的泥土。忽然，他的目光被藥圃一角那隻備受恩寵、如今已堪稱“鎮院之寶”的鳳冠蘆花雞“雞娘娘”所吸引。

只見“雞娘娘”正悠閒地在鬆軟的藥土中刨食，它的羽毛油光水滑，如同上好的錦緞，尤其是那頂日漸鮮紅奪目的雞冠，如同燃燒的火焰，周圍竟還生出了一圈細密蓬鬆的頸羽，襯得它格外神氣活現，走起路來昂首挺胸，頗有幾分皇后的派頭。澹臺鵲心中一動，腦海中突然閃過南宮氏遺留的幾卷關於“禽畜養生與藥性關聯”的雜記，其中有一頁曾模糊提及“鳳種靈禽，其穢物中或蘊生機，然需特定藥引激發，用法極險，慎之”。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他心中迅速萌生。澹臺鵲素來痴迷醫道，骨子裡有著一股勇於嘗試、不畏艱險的勁頭，越是旁人覺得不可能、不靠譜的事情，他越是想探個究竟。他盯著“雞娘娘”那圈嶄新的頸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當即決心秘密實驗一番。

他立刻叫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藥童小祿子，低聲吩咐道：“你每日去‘雞娘娘’的窩邊守著，收集它最新鮮的糞便，切記要趁溫熱之時收取，然後用我特製的藥水初步發酵處理，務必去除異味，不可讓旁人知曉此事。”小祿子雖滿臉疑惑，不知道院判大人要這雞糞做什麼，但還是恭敬地應了下來：“屬下遵命！”

安排好收集雞糞的事，澹臺鵲又轉身走向藥圃另一側，那裡種著一片長勢極好的薄荷，是當年南宮皇后親手栽種的，如今鬱鬱蔥蔥，散發著清新的香氣。他小心翼翼地採摘著薄荷最嫩的尖芽，只選那些剛冒頭、帶著晨露的嫩芽，不多時便採了一小竹籃。回到藥房，他將薄荷芽放入石臼中，細細搗杵，榨取汁液，過濾掉殘渣，只留下純淨的薄荷汁，裝在一個琉璃瓶中。

最後，他竟打起了御膳房的主意。他換上一身正式的官服，來到御膳房，對著御膳房總管拱手道：“總管大人，本王近日在試製藥膳，需檢驗各類食材相剋之理，還請每日為太醫院準備一些皇室成員食用後的、未加過多調料的剩飯殘羹，主要是些清淡的粥米、菜葉即可，本王有用處。”御膳房總管見是四皇子開口，哪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地應道：“殿下放心，奴才這就吩咐下去，每日準時送到太醫院！”澹臺鵲一本正經地補充道：“此乃為皇室安康著想，務必保密，這些剩飯殘羹可是集人間煙火五穀之精，萬萬不可輕視。”總管連連稱是，心裡卻暗自嘀咕，這四皇子的醫道研究，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材料陸續收集齊全，澹臺鵲將那三樣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甚至有些“汙穢”的材料——處理過的雞糞、薄荷汁、剩飯殘羹，按照一個極其古怪的比例（靈感來源於南宮雜記中一段如同天書般的偈語“三穢合一，七火九轉，生機自現”），放入一個特製的、內壁刻有細密導氣紋路的紫砂藥罐中。他又打來太醫院深井的活水，倒入罐中，然後將藥罐架在文火上慢熬。

接下來的日子裡，澹臺鵲幾乎是不分晝夜地守在爐邊，雙眼緊緊盯著藥罐，仔細觀察火候的變化，時不時根據藥汁的顏色和氣味新增幾味輔藥，如何首烏、芝麻粉、當歸等。藥爐中散發出的氣味，初時怪異刺鼻，混合著雞糞的腥臊、薄荷的清涼和剩飯的酸腐，讓路過藥房的人都忍不住皺著眉頭繞道走，小祿子更是憋得滿臉通紅，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守在一旁幫忙。隨著熬煮時間的推移，氣味漸漸變得複雜起來，竟隱隱透出一股混合著薄荷清涼、穀物焦香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新生草木氣息的味道，雖算不上好聞，卻也不再那麼刺鼻。

整整熬了三日三夜，藥汁漸漸收幹，最終在紫砂藥罐中得到了一罐黑乎乎、粘稠如蜜的膏體。澹臺鵲小心翼翼地打開藥罐蓋子，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面而來。他用乾淨的銀勺取出一小勺，自己先在手背試了試，感覺溫熱細膩，並無任何不適之感。他正思忖著找誰來試藥，恰逢禮部侍郎、年近花甲的孫大人，因連日籌備科舉事宜，心力交瘁，脫髮愈發嚴重，那頭頂中央早已是“地中海”一片，亮得能反光，他愁眉苦臉地拄著柺杖，一步一嘆地來到太醫院，想要尋一副生髮良方。

澹臺鵲心一橫，便將孫侍郎請進內室，神秘兮兮地拿出那罐“雞糞薄荷剩飯膏”，只說這是自己新研製的生髮奇藥，效果顯著，但也存在一定風險，詢問他是否願意一試。孫侍郎已是病急亂投醫，眼看著科舉大典在即，自己頂著這麼個腦門實在有損禮部顏面，加之對四皇子的醫術向來信任，便咬牙答應下來：“殿下，只要能生髮，下官什麼苦都能吃！您儘管試！”

澹臺鵲親自為孫侍郎塗抹藥膏，用乾淨的毛筆將那黑乎乎的膏體仔細塗抹在他頭皮稀疏處，反覆叮囑道：“孫大人，塗抹後三日不可沾水，不可用手抓撓，靜靜觀察變化。”孫侍郎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頂著一腦門藥膏回了家，連睡覺都不敢翻身，生怕蹭掉了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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