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兕子的婚事交給太子李承乾,既是出於對長子的信任,也是一種政治上的平衡。太子出面挑選,既能避開世家大族對公主婚事可能施加的直接影響,又能確保駙馬人選在政治上的可靠。這或許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了。
“太子哥哥眼光自然是好的!”高陽公主笑著附和。殿外天色漸暗,暮色如同無形的紗幔,悄然籠罩了這座承載著無數心事與權衡的帝王宮闕。
長安城東南,曲江池畔。時值深秋,池水浩渺,煙波澹澹。雖無春夏的繁花似錦,但層林盡染,楓紅菊黃,倒也別有一番蕭疏朗闊的韻致。今日,是新科進士們參加的“瓊林宴”。此宴雖非朝廷正式規制,但自前朝以來,已成慣例,是天子對新晉人才的恩榮,也是才子們一朝成名、意氣風發的舞臺。
寬闊的曲江池面上,數艘裝飾華麗的畫舫緩緩游弋。其中最大最華美的一艘,自然是太子李承乾與太子妃蘇晨的座船。船上張燈結綵,絲竹之聲悠揚悅耳。李承乾一身杏黃常服,與身著鵝黃宮裝、外罩雪白狐裘的蘇晨並肩站在船頭,憑欄遠眺。
一艘稍小的畫舫靠近,船頭立著幾位新科進士,正對著曲江秋色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意氣風發。歌女婉轉悠揚的歌聲,正是一曲帶著淡淡離愁別緒的《西州曲》,從另一艘船上飄來: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喚客嘗。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歌聲哀而不傷,在這金榜題名的喜慶日子裡,平添了幾分文人雅士特有的風流惆悵意味。
“殿下您看,”蘇晨微微蹙起秀眉,目光落在那些興奮交談、甚至有些手舞足蹈的新科進士身上,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這些新晉的才子們,未免…也太過得意忘形了些。不過是金榜題名,便如此形骸放浪,失了穩重。與那些寒窗苦讀時判若兩人。”她出身名門,自幼受的是最嚴謹的閨閣教育,講究的是端莊持重,對這些新貴們乍登高位便顯露的輕狂之態,頗有些不以為然。
李承乾聞言,卻是淡淡一笑,目光溫和地掃過那些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面孔。“晨兒此言差矣。”他輕輕握住蘇晨微涼的手,“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這份壓抑了太久的喜悅一朝噴薄,如同困龍入海,難免有些忘形。此乃人之常情。想當年,孤在弘文館初露頭角,被父皇當眾嘉獎時,心中又何嘗不是波瀾起伏?只是身為太子,不得不剋制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理解和寬容,“且看他們此刻,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雖顯輕狂,卻也透著蓬勃的銳氣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這,不正是朝廷取士,希望看到的少年氣象嗎?”
蘇晨感受到夫君掌心的溫度,又聽他溫言解釋,心中的那點不悅也消散了,輕輕“嗯”了一聲,將目光投向更遠處煙波浩渺的湖面。
李承乾的目光卻並未離開那些新科進士,他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實則銳利如鷹。他在搜尋,為兕子搜尋可能的駙馬人選。幾個身影落入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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