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她已得知了噩耗。
“殿下!”蘇晨看到李承乾,疾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強壓的憤怒,“芸娘她…妾身已經去看過了,太醫說…說…”她哽咽了一下,眼中水光閃爍,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反而揚起頭,那溫婉的眉宇間第一次迸發出一種近乎凌厲的銳氣,“是誰?是誰如此大膽妄為?!竟敢在妾身眼皮底下,用這等下作手段殘害東宮子嗣!這是要陷妾身於不義,毀我東宮清譽嗎?!”
她顯然也想到了最壞的可能——矛頭會指向她這個掌管東宮內務的太子妃!嫉妒、無德、容不下人…任何一條流言都足以將她架在火上烤。
李承乾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卻又努力挺直脊背的妻子。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蘇晨冰涼的手,那力道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安撫和不容置疑的信任。
“晨兒,”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決心,“此事,孤定會給你,給芸娘,給東宮上下一個交代。無論是誰,敢將手伸進孤的後院,敢動孤的子嗣,”他眼中寒芒爆射,一字一句,如同淬冰的誓言,“孤必將其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東宮麗正殿西暖閣,門窗緊閉。沉重的簾幕隔絕了外面明媚的春光,只留下幾盞宮燈散發出昏黃搖曳的光暈,將室內映照得一片肅殺。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壓抑到極點的死寂。
蘇晨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臉色蒼白,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洩露了她內心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她無法相信,或者說,不願相信。
李承乾負手立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身影在燈影下顯得格外高大挺拔,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他面無表情,目光幽深,如同寒潭,靜靜地注視著暖閣中央那個被兩名健壯內侍死死按著肩膀、跪在地上的女子。
正是侍琴。
她身上那件象徵太子妃近侍身份的淺碧色宮裝已被拉扯得有些凌亂,髮髻散落了幾縷,臉上帶著清晰的指印和淚痕,眼神卻異常複雜。有恐懼,有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和一種破釜沉舟後的麻木平靜。
“侍琴…”蘇晨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本宮待你不薄。自你入東宮,便在本宮身邊伺候,衣食份例從未短缺,亦視你如姐妹一般。你…你為何要行此等喪盡天良之事?為何要加害芸娘腹中無辜的孩兒?為何…要陷本宮於如此境地?!”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痛心和憤怒。
“待我不薄?視我如姐妹?”侍琴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蘇晨,那目光中的怨毒如同淬了毒的針,直刺人心。她忽然發出一陣淒厲又癲狂的笑聲,眼淚卻洶湧而出,“哈哈哈…好一個待我不薄!蘇晨!太子妃娘娘!你高高在上,錦衣玉食,父慈母愛,夫君愛重,連生下的兒子都是這東宮未來的主人!你擁有一切!你當然可以慈悲,可以寬厚!”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銘心的恨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可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可知我韓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是如何在你父親蘇亶帶兵‘清剿叛逆’的那一夜,在熊熊烈火和屠刀下哀嚎著死去的嗎?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哥哥嫂嫂,我那剛滿三歲的侄兒…全都化作了焦炭和白骨!只有我!只有我因為貪玩,躲在假山洞裡,才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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