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也仰著小臉:“大哥,我們還要去放紙鳶呢!”
李承乾猛地回過神,看著弟弟妹妹純真擔憂的眼神,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酸澀與悵惘。他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沒…沒事。大哥只是…突然想起一些舊事。走,我們…去放紙鳶。”
他最後深深地、幾乎是貪婪地看了一眼那位紫衣崔夫人談笑風生的側影,彷彿要將這個畫面刻進心底。然後,他決然地轉過身,一手牽起李治,一手抱起兕子,大步離開了這片熱鬧的詩會,也離開了那個短暫喚醒他少年心緒的河畔。
春風依舊溫柔,渭水依舊東流。只是李承乾的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太多。那壇清甜的春日果酒,此刻回味起來,竟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一場從未開始的初戀,在春日的渭水河畔,猝不及防地開始,又無聲無息地結束。只留下心底深處,一道淡淡的、帶著青澀悵惘的春痕,以及那永遠定格在梨花樹下的、驚鴻一瞥的舊夢。
暮春的曲江池畔,桃李芳菲已謝,綠柳成蔭,碧波盪漾。一處臨水的精緻水榭中,絲竹管絃之聲悠揚,一場由長安城中清流名士及官宦子弟發起的春日詩會,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水榭內佈置雅緻,案几上擺放著時令鮮果、精緻茶點和新釀的春酒。
李承乾一身素色錦袍,未著儲君服飾,僅帶著內侍王林,牽著晉王李治和晉陽公主兕子,如同尋常富貴人家的年輕郎君帶著弟妹出遊,信步而來。他並未收到正式請柬,只是聽聞此處有雅集,便帶著幾分閒情與考察士林動態的心思前來。同行的還有鄭昭,這位出身滎陽鄭氏的旁支子弟,性格熱情跳脫,與李承乾在幾次場合相識後便頗為投契。
“林兄!這邊!這邊!”鄭昭眼尖,立刻在人群中發現了李承乾,熱情地招手。他今日顯然是受邀賓客,身邊已圍攏著幾位相熟的友人。
李承乾頷首微笑,帶著弟妹走了過去。水榭內聚集了約莫三四十人,大多是年輕的官宦子弟和準備科舉的學子,衣冠楚楚,談吐斯文。李承乾目光一掃,便察覺到勳貴子弟確實不多,顯是這類清流為主的詩會,與頂級勳貴圈子有所區隔。
“林兄來得正好!”鄭昭笑容滿面,拉著李承乾便向幾位年輕女子介紹,“來來來,林兄,我給你引薦幾位才貌雙全的佳人!這位是吏部陳侍郎家的明玉小姐,琴藝超群;這位是國子監李博士家的若薇小姐,詩詞俱佳;這位是…”他熱情洋溢,頗有做媒的架勢。
幾位少女見李承乾氣度不凡,雖帶著兩個孩子略顯奇怪,但也落落大方地行禮。李承乾只是禮貌性地點頭致意,態度溫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他今日並非為結交而來,更無意招惹桃花。他指了指身邊的李治和兕子,微笑道:“多謝鄭兄美意。只是今日帶著兩個小拖油瓶,不便多擾諸位雅興。我們在一旁靜坐欣賞便好。”
說罷,他牽著李治和兕子,在水榭角落一處相對清淨的席位坐下。王林立刻熟練地佈置好帶來的軟墊和茶水點心。兕子好奇地東張西望,李治則安靜地坐著,看著案上的筆墨紙硯。
鄭昭見狀,也不好勉強,又熱絡地招呼其他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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