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一路行來,自京城至浙西,他們行蹤雖未刻意張揚,卻屢屢被對方料先機、設死局,乃至臨時獨行亦墮入圈套,可見周遭眼線密佈,一舉一動皆在敵人窺伺之中。原先擬定的計劃,以少數內衛精銳,攜不敬大師,再輔以魏諒、馬午兩名歸降的白蓮山堂主,輕騎突進,突襲巢穴,如今看來,已是險之又險,幾無成事可能。
對方既有備在先,必以逸待勞,伏兵四布,貿然輕進,只會自投羅網。
楊硯眉頭微蹙,沉聲道:“原計輕騎突襲,已是行不通了。白蓮教既有防備,老巢必是銅牆鐵壁,單憑我等數十精銳,無異於以卵擊石。此事幹系重大,牽涉萬千生靈,絕不能意氣用事,須得從長計議。”
不敬緩緩點頭,禪心澄澈,早已思得一條出路,開口道:“楊大人所言極是。強取不可,便需借力。江西之地,亦有江湖傳承、佛門宗門,與白蓮教積怨數十年,乃是天生的宿敵。”
他頓了一頓,目光湛然道:“淨土宗祖庭便在江西,世代修行,禪功深厚,門下弟子遍佈江右,最擅鎮邪伏魔,與白蓮偽教勢同水火,乃是當地不折不扣的地頭蛇。我等若能先往淨土宗門庭,拜謁大德,陳明利害,借其地勢、人脈、耳目,再合內衛之力,共商圍剿之策,方能有幾分勝算。”
楊硯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大師高見!淨土宗與白蓮教仇深似海,互為死敵,又熟稔江西山川形勢、民間暗流,得他們相助,便如添虎翼。亦可避開江西官府,免得被內應所滲透,此事可行!”
話雖如此,兩人計議已定,只待動身。只是他們所乘座船尚在碼頭整備,帆纜、舟子、乾糧、護衛皆需一一打點,倉促間難以成行,算來最快也要待到午後未時,方能啟程,溯江而上,徑往江西玉山。
兩人便在行署前廳靜候,各自沉吟,心中都在盤算江西一路的艱險,以及如何暗中避開白蓮教無處不在的眼線。
便在這相對默然、氣氛凝重之際,忽聽得行署大門之外,陡然傳來一陣喧譁鼓譟。人聲嘈嘈雜雜,有百姓呼喊,有差役呵斥,更夾雜著幾分紛亂腳步,由遠及近,直撞入內院來。
楊硯與不敬不約而同,霍然抬頭,四目相對,皆是一凝。
此處乃是內衛行署,門禁森嚴,非同尋常官府衙門,地方文武官吏平素皆避之唯恐不及,莫說喧譁闖院,便是近前幾步,也需戰戰兢兢、循規蹈矩。此刻門外雖喧,卻非滋鬧,而是一陣急促惶急、帶著軍情特有的緊迫步履,直闖儀門而來,口中連聲高喝道:“內衛急報!十萬火急!擋者自誤!”
守衛親兵知是體系內緊急傳報,不敢阻攔,只得快步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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